那坑不深,只有三尺,是刚才某块巨石砸出来的。他来不及多想,将阿烬往坑内一推,自己翻身压上,背脊狠狠撞在坑壁上。
轰。
一块石头砸在他身边半尺处,碎石飞溅,划破他脸颊。又一块砸在他背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前一冲,险些压在阿烬身上。他撑住坑沿,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血是咸的,腥的,烫的,顺着喉咙往下流,烧得胃里一阵翻涌。
尘烟如潮水般扑来,遮天蔽日。
那是真正的黑暗。沙粒、碎石、尘土混在一起,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陈无戈趴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坑沿,另一只手牢牢按住阿烬的头,不让尘土呛入她口鼻。他自己却没法躲,尘烟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呛得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胸口就疼一下,那三根断掉的肋骨像是要刺穿皮肉。
耳边是山体持续崩塌的轰鸣。那声音太大,大到已经听不出是石头砸落,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响。间或有巨石砸在附近,震得地面一颤,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
他眯着眼,透过弥漫的灰雾望向远处。
半座山峰已化为废墟。原本挺拔的山体现在只剩一半,另一半变成满地碎石,堆成一座新的小山。残岩断壁横陈,有的还保持着山体原本的纹路,有的已经碎成齑粉。烟尘滚滚升腾,遮住了半个天空,连太阳都变得模糊,像一颗蒙了灰的珠子。
七宗宗主仍立于高台残骸之上。
那高台原本是沙丘最高处,现在沙丘没了,只剩下一块巨大的岩石,孤零零立在满地狼藉中。七人站在岩石上,阵型未散,七色邪纹依旧连成一片。魔剑悬于空中,剑尖垂落,正缓缓回收那些黑气。那些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回剑身,每收一分,剑上的血色光弧就亮一分。
他们居高临下,目光穿透尘烟,锁定浅坑中的二人。那目光不是在看人,是在看猎物——落入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陈无戈喘着粗气。背部多处被碎石划破,血混着尘土黏在衣衫上,结成一层层血痂。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渗得很慢,一滴一滴,落在阿烬裙摆上。他嘴角溢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阿烬额头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却把手上的泥蹭到她脸上,更脏了。
但他的眼神没乱。
他盯着那柄魔剑,手指缓缓收紧,重新握住断刀刀柄。麻布松了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起伏,如同心跳——不是他的心跳,是刀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刀身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回应那柄魔剑的威压。
左臂旧疤突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他没低头看,但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从疤痕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心口。那温度不高,却烫得他浑身一颤。
阿烬蜷在坑底。双耳嗡鸣,视线模糊,手中木棍仍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她听不见声音,只看见陈无戈的嘴在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只感觉到他的身体压在她上方,沉重却坚定,像一座山。
外面山石滚落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那声音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她不敢抬头,只看见陈无戈胸口有血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的。
她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指尖触到他染血的衣角,轻轻攥住。
尘烟未散,战场死寂。
那死寂不是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山体崩塌的声音还在,但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远到听不清。魔剑收回黑气时发出的嗡鸣还在,但也很远,远到像是从地底传来。只有心跳声很近——自己的,还有陈无戈的,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
七宗宗主缓缓抬手,魔剑再次悬浮半空,剑锋转向浅坑方向。傲慢宗主睁开眼,目光冷冽如刀。那目光穿透尘烟,穿透坑沿,落在陈无戈身上,像两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陈无戈抬起脸。
额前碎发沾满灰土,汗水混着血往下流,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过脸颊。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团火——不是烧得很旺的火,是将灭未灭、却不肯灭的火。那种火最难灭,风吹不灭,水浇不灭,只有烧成灰才会灭。
他将断刀横在胸前,刀背贴臂,刀锋朝外。刀身上的血纹已经亮了起来,不再是暗红,而是真正的红,红得像刚从炉火里抽出来的铁。那些纹路在游走,在蠕动,在刀身上爬行,最后汇聚到断口处,凝成一点刺目的光。
他整个人伏在坑沿,像一头受伤却不肯低头的狼。双腿扎进土里,脊背弓起,肌肉绷紧,每一根骨头都在蓄力。他知道下一剑斩下来,他和阿烬都得死。但他还是盯着那柄剑,盯着傲慢宗主那张冷如寒铁的脸,盯着他眉心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邪纹。
阿烬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按住锁骨处的火纹。那两个字又开始发热,从皮肤底下往外钻,赤红如烙。她不觉得疼,只觉得烫,烫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按得更用力,像是要把那两个字按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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