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烨颜和垩烁就溜出了空地。
两个人穿得比昨天还普通——烨颜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下摆还磨了边，看起来像是从哪家旧衣摊上淘来的。
她把头发全塞进了布头巾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活像一个跟着大人进城卖菜的小丫头。
垩烁更离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这帽子……”烨颜上下打量他：“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吗？”
“从总坛柴房顺的。”垩烁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怎么样，够不起眼吧？”
“够不起眼，够臭。”
“你闭嘴。”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沿着废墟间的小路往城北集市的方向走。
清晨的魔法界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紫色的天穹被晨光染成浅粉，像打翻的颜料盘，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货，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巧的声响。
烨颜和垩烁混进集市的时候，刚过早上七点。
城北集市是魔法界规模最大的露天集市之一，从药材到兵器到日用杂货，应有尽有。
摊位沿着街道两侧一字排开，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掀了。
两个人没有直接去找那个假药贩子的铺子，而是先在集市里转了两圈，买了几个黄油面包，又在一家鞋的摊前蹲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两个闲得没事干在逛街的小孩。
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烨颜才拉着垩烁，不紧不慢地绕到了集市东边。
第三家铺子。
门口果然挂着一块牌子，红底金字，写着“百年老字号”五个大字，看着煞有介事。但走近了一看就能发现——就像垩烁昨天说的，字是贴上去的，边缘翘起，露出下面一层灰扑扑的底色。
铺子里面光线很暗，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只瓷瓶，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
烨颜和垩烁在铺子斜对面的一棵树下蹲了下来，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一堆旧书。
“就是他？”烨颜压低声音。
“就是他。”垩烁说：“和昨天一个样。”
两人蹲在树下，轮流盯着那间铺子的动静，但那间铺子里始终没什么动静。
偶尔有人走进去，问几句什么，片刻后就出来了，出来的人手里多了一个瓷瓶，表情大多是不确定的，有的还会回头再看一眼铺子，像是在犹豫。
“又卖出去一瓶。”垩烁皱着眉头：“那些人都不认字吗？瓶子上的字是歪的看不出来？”
“认出来了也不一定敢退货。”烨颜说：“你没看进去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些衣衫破旧的，估计是觉得便宜，就算怀疑也不敢声张。”
二人陷入了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终于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走出了铺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头压得很低，没有东张西望，绕过几个摊位后，他拐进了一条窄巷，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他走了！”烨颜立刻站起身：“跟上去！”
“等等！”垩烁拉住她：“霞衣姐说别打草惊蛇——”
“谁说要打草惊蛇了？跟着看看他去了哪儿，这不算打草惊蛇！”
垩烁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毛病，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追了过去。
那个身影沿着窄巷走了大约一刻钟，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栋灰扑扑的旧楼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烨颜和垩烁没有跟进去，而是躲在街对面的一棵枯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栋楼。
楼不高，三层，外墙斑驳，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大门是木质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黄色的木纹，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住这儿？”
“看样子是，也可能是他接头的地方。”
两人蹲在树后面，又等了大半个小时。期间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也没人从里面出来，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但都是匆匆赶路，没有人往那栋楼看一眼。
“回去吧。”烨颜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个点他应该不会出来了，我们把地址记下来，回去告诉霞衣姐。”
垩烁点了点头，两人原路返回，一路无话。
回到分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霞衣正在帐篷里整理药材清单，看到两个人灰头土脸地钻进来，放下笔：“怎么样？”
烨颜把今天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霞衣将地址记在笔记本上，然后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他和其他人接触？”
“没有，他进了楼以后就没出来过，我们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看到任何人进出。”
霞衣沉吟了片刻：“明天你们不用再跟了，我另外派人去。”
“为什么啊姐？”垩烁瞪大眼睛：“我们还没查完呢！”
“你们已经查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他的住址。”霞衣合上笔记本：“剩下的事，让有经验的人去。”
垩烁还想说什么，烨颜拉了拉他的袖子，朝霞衣点了点头：“知道了霞衣姐，那我们明天干别的活。”
霞衣看着两人离开帐篷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翻开笔记本，在“假丹药”那一页，“未见接触他人”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加了一个问号。
真的没有接触他人，还是只是没有让烨颜和垩烁看到？
一个靠卖假药谋生的人，如果是单独作案，应该会尽量低调、尽量减少外出，但他每天在集市上摆摊，一点也不避讳。
如果他有同伙，那他应该会和同伙碰面接头，但烨颜和垩烁盯了一天，也没看到任何人和他接触。
这种既不像单独作案、又不像团伙作案的状态，反而最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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