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是在书院里。那架立在溪边的大水车,成了学子们课后常去的地方。有人去看新鲜,有人去试试脚力,还有人拿着纸笔去画图、算数据。林焱的名字,也随着水车一起,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接着传到城里。茶馆酒肆里,开始有人议论:“听说应天书院出了个学子,发明了个新水车,不用靠水冲,人踩就行,旱天也能用。”
再后来,连京城都听到了风声。
东宫,书房。
秋雨敲打着琉璃瓦,声音细密绵长。李承睿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份刚送来的简报。上面是南直隶近日要闻,其中一条写着:“金陵府推广新式脚踏水车,称出自应天书院学子林焱之手,旱地灌溉颇见成效。”
他看了两遍,放下简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贴身太监高公公侍立在一旁,悄无声息。
“这个林焱,”李承睿忽然开口,“不错!”
高公公躬身:“回殿下,他现在是应天书院山长关门弟子。前次李侍郎府上曾想招揽,被他婉拒了。”
“哦?”李承睿眉梢微挑,“李侍郎的面子都不给?”
“是。据回报,那林焱以‘学业未成,不敢他顾’为由,婉拒得客气,但很坚决。”
李承睿笑了:“倒是有骨气。”他拿起简报又看了一眼,“水车……他一个读书人,怎么琢磨起这个来了?”
“据说此子涉猎甚广。诗赋策论自不必说,算学、匠作也多有涉猎。”
李承睿沉默片刻,问:“这水车,真有用?”
“有用。”高公公答得肯定,“金陵府报上来的数据,新水车比旧式提水效率高三成,且不受水流所限。如今已在几个缺水乡推广,百姓反响颇好。”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李承睿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丝如帘,将庭院里的秋色晕染得模糊。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农为国之本。能在这上头用心,是难得的务实。”
他转过身:“继续留意此人。乡试在即,看他能考出什么名次。”
“是。”高公公应下,又迟疑道,“殿下,可要……给些方便?”
李承睿摆摆手:“不必。是金是沙,乡试场上自见分晓。现在给方便,反倒害了他。”
话说到这份上,高公公心里有数了。他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李承睿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简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林焱”两个字上停留许久,才放下,拿起另一份奏折。
雨还在下。远处的宫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
...
安宜公主寝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安宁正对着铜镜梳头,贴身宫女秋蕊在旁边侍候。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只是此刻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公主,”秋蕊轻声说,“您今日已经叹了三回气了。”
李安宁放下梳子:“我叹气了么?自己都没察觉。”
秋蕊抿嘴笑:“奴婢可数着呢。是不是……又想起那位林公子了?”
李安宁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
但到底没否认。
秋蕊胆子大,接着说:“奴婢听说,那位林公子最近又做了件大事...发明了个新水车,旱天也能浇地,金陵府都在推广呢。”
李安宁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秋蕊压低声音,“前儿王公公来送东西,奴婢随口问了一句,他说宫外都传遍了。还说太子殿下也知道了,夸林公子‘务实’。”
李安宁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拿起梳子,无意识地在手心敲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务实……这两个字从皇兄嘴里说出来,可是难得的夸奖。
她又想起竹林边那次偶遇。他扶住她时手臂的力度,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
脸更红了。
“公主,”秋蕊凑近些,“您要是真挂心,不如……再出去一趟?听说那水车就立在书院后头,好多人都去看呢。”
李安宁摇头:“不行。上次出去已经冒险了,不能再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分明写着想去。
秋蕊看着她,心里暗叹。自家公主聪慧灵秀,偏生在这事上犯了傻。那位林公子再好,毕竟是个白身学子,门第差得太远。将来……
她不敢想下去。
李安宁却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雨绵绵,庭院里的桂花被雨打落一地,金黄的花瓣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凄艳又倔强。
她伸手接了几滴雨,凉意沁入掌心。
“秋蕊,”她忽然说,“你说……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秋蕊一愣:“为了……为了百姓吧?奴婢听王公公说,那水车不要银子,谁都能学去做。”
“不是为了扬名?”
“应该不是。”秋蕊想了想,“若是为了扬名,大可等着乡试、会试一鸣惊人,何必费心思弄这些匠作之事?还容易被人说‘不务正业’。”
李安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雨后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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