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目光落在林焱身上。
“林焱,听说你有个兄长,叫林文博?”
林焱一怔:“是。”
“嗯...听说他捐了监生,今科说不得也会参加乡试。”徐山长声音平静,“此事你知晓吧?”
“……会不会参加今科?这个学生还不敢确定。”
“这兄弟同科,本是佳话。”山长顿了顿,“但若处理不好,易成心结。乡试场上,各凭本事,莫要让这些杂念扰了心神。”
林焱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
徐山长又看向陈景然:“你父亲在都察院,这是优势,也是你的压力。清流官员中,有不少人盯着陈家。你考得好,是应当;考得不好,便有人说闲话。这些,你得有准备。”
陈景然神色不变:“学生只问学问,不问其他。”
“好。”山长点头,“接下来这半年,你们的学习要调整。”
他拿出一份新的课表:“经义不能松,尤其《春秋》《尚书》,是乡试重点。策论要加重,每周至少写两篇,我会亲自批改。实务方面,除了书院课程,每月我会安排你们去一次府衙,看看实际政务如何处理。还有……”
他看向林焱:“你那水车,既然已推广,就莫要再分心。匠作之事可做,但莫要本末倒置。乡试才是根本。”
林焱躬身:“学生谨记。”
“最后一句。”徐山长看着两人,眼神深邃,“科举是敲门砖,但非全部。读书人真正的功业,在入仕之后,在为民做事。你们如今所学所思,将来都要用在这上头。莫要忘了初心。”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林焱和陈景然都起身,深揖一礼:“学生定不负山长期望。”
“去吧。”徐山长摆摆手,“好好准备。明年八月,我看你们的表现。”
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影。院角那几丛瘦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陈景然沉默着往前走,林焱跟在他身侧。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沉甸甸的。
刚才山长那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那些详尽的资料,那些透彻的分析,那些殷切的期望……都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不轻松。
走到竹林小径口,陈景然忽然停下。
“林兄。”他开口,声音很轻,“刚才山长说,守正者稳,出奇者胜。”
“嗯。”
“我守正,你出奇。”陈景然转头看他,眼神清澈,“但咱们的路,是一条路。”
林焱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用力点头:“对,一条路。”
两人并肩走进竹林。风穿林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远处传来书院钟声,悠远绵长。是下课的时候了。
林焱抬头,透过竹叶缝隙看向天空。天很高,很蓝,几缕白云淡淡地飘着。
他想,路还长。但有人同行,有明师指点,有方向可循。
...
应天书院的深秋,空气里总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晨钟敲过三遍,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学子们裹紧了外衫,三三两两往各自的课堂赶。
林焱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今日是周夫子的“实务策论研讨”,地点在文渊阁二楼的思辨堂。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时,堂内已经坐了二十来人。窗子开着半扇,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陈景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看什么。方运和王启年挨着他,王启年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悄悄推给方运——是几块芝麻糖。
“又偷带零嘴。”方运压低声音,却还是接了过去。
“天冷,得补补。”王启年咧嘴笑,转头看见林焱,招手让他过去。
林焱在陈景然身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纸笔,砚台里的墨研得浓黑,是陈景然的手笔,他做事一向细致。
“听说今日要写长策。”陈景然头也不抬地说,“周夫子昨日透的口风,说是模拟‘上书言事’,篇幅不限,但须成体系。”
林焱心里“咯噔”一下。长策……万言书?他前世在论坛上灌水写长贴倒是在行,可那是闲扯,这是正经的策论,要呈给“上头”看的。
正想着,周夫子进来了。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藏青直裰,袖口洗得发白,手里没拿书,只拎着个紫砂小壶。五十来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人时像刀子刮过,不留情面。
“都到了?”周夫子扫了一眼堂下,声音不高,“今日课题,诸位听好。”
堂内霎时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钟鸣。
“假设尔等已中进士,初入翰林院观政。今有圣上垂询:国朝积弊何在?革新当从何处着手?限三日,拟万言书一篇,上达天听。”周夫子顿了顿,目光在学子脸上逐一划过,“要求:须成体系,须有实据,须具可行性。空谈大义者,下等;堆砌典故者,中下;能切中时弊、提出方略者,方可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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