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
“是啊,听说那水车省力得很,农人都夸好!”
“焱哥儿读书好,还会这些实务,难得,难得!”
“如海,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林如海脸上有光,嘴上谦虚:“各位族老过奖了,小子不过是侥幸。”
王氏站在旁边,脸上堆着笑,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正说着,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到!祭祖开始!”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敛容肃立。
林宏带头,众人依次进入正殿。
正殿里烛火通明,香烟缭绕。正对着的是一排排高大的神龛,供着林氏历代祖先的牌位。最上面的牌位是林氏始迁祖,往下依次是各代先祖。牌位前摆着供桌,上面陈列着三牲、五谷、果品、酒水。
林宏站在最前面,手持三炷香,高声念诵祭文。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伏惟列祖列宗,庇佑子孙,家族昌盛,人才辈出。今有子孙林焱,敏而好学,进益书院,改良农器,利泽乡里……此皆祖宗余荫,子孙当勉之……”
林焱站在人群中,听着祭文里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复杂。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这些陌生的名字,是他这个身体的祖先。他们曾经活过,奋斗过,然后变成牌位上的几个字。
而现在,他的名字也被写进了祭文里,将来或许也会变成牌位上的一个字。
这感觉……真奇怪。
祭文念完,林宏将香插入香炉。众人依次上前上香、跪拜。
轮到林焱时,他接过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那些牌位的轮廓。
上完香,众人退出正殿,回到庭院。
接下来是宣读族谱新增内容。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捧着厚厚的族谱,走到众人面前。他是族里专门负责修谱的族老,人称“谱老”。
谱老清了清嗓子,翻开族谱,念道:“甲子年腊月,增录如下:二房义序公支下,如海公次子林焱。秀才...院试案首。乙丑年春考入应天书院,改良水车,利泽乡里……”
他一字一句地念,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谱老的声音,和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念到“周姨娘”时,谱老顿了顿,继续念:“生母周氏,秉性贤淑,教子有方……”
周姨娘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林焱侧过头,看见她眼圈红了,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的名字被郑重其事地写进族谱,被当众宣读。
不是“妾周氏”,不是“侧室周氏”,是“生母周氏,秉性贤淑,教子有方”。
王氏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她捏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谱老念完,合上族谱。林宏接过,亲自将新增的内容展示给众人看。
族谱摊开的那一页,墨迹犹新。“林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下面是他的事迹。旁边是“周氏”,虽然字数不多,但确确实实写在那里。
“今日祭祖,除了告慰先祖,还有一事。”林宏缓缓开口,“如海家的焱哥儿出息了,给家族争了光。族里商议决定,将城南那处三十亩的水田,划到周氏名下,作为她养育有功的奖赏。”
这话一出,庭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王氏猛地抬头,脸上的粉都盖不住那瞬间的苍白。那处水田她知道,是林家在华亭最好的一处产业,每年出产丰厚。她一直想弄到自己名下,没想到……
林如海看了王氏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王氏低下头,手指掐进掌心。
周姨娘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这、这使不得……妾身……”
“使得。”林宏打断她,“你养了个好儿子,这是你应得的。”
林如海也开口:“族老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周姨娘看着林焱,又看看族老,眼圈更红了。她跪下来,给林宏磕了个头:“谢族老恩典。”
“起来吧。”林宏摆摆手,“好好扶持焱哥儿,将来他出息了,你福气还在后头呢。”
祭祖仪式结束,已经是晌午了。祠堂里摆了宴席,族人聚在一起吃饭。
林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族老那一桌,紧挨着林宏。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他一个庶子,又是小辈,能坐在末席就不错了。
桌上摆满了菜肴,鸡鸭鱼肉,各色时蔬。林宏给林焱夹了块鱼:“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谢老太爷。”林焱道。
旁边一位族老笑道:“焱哥儿,听说你在书院,被徐弘毅山长收为关门弟子了?”
林焱点头:“是,承蒙山长不弃。”
“了不得啊!”那族老感叹,“徐山长是当世大儒,能入他的眼,前途无量啊!”
“是啊,”另一位族老接话,“我听说徐山长门下,出过阁老和尚书。焱哥儿好好跟着学,将来必定高中!”
林焱谦虚道:“焱二愚钝,只求尽力。”
林宏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不骄不躁,好。不过既然徐山长收你为徒,想必是看重你的。他有没有说,乡试有什么打算?”
林焱放下筷子,正色道:“山长让学生全力以赴,备战明年八月的乡试。”
“明年八月?”林宏眼睛一亮,“那就是说,你明年就下场?”
“是。”
桌上几位族老都激动起来。
“好啊!明年才十六吧?十六岁下场考举人,要是中了,那就是少年举人!”
“咱们华亭县,有多少年没出过少年举人了?”
“要是真中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林宏拍拍林焱的肩:“好好准备,族里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书,什么资料,尽管开口。”
“谢老太爷。”林焱道。
宴席吃到下半晌才散。族人陆续告辞,林家人也准备回去了。
马车上,林如海和林焱坐一辆。王氏推说头疼,和周姨娘坐了另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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