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林如海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半晌,他睁开眼,看着林焱。
“今天族老们的话,你也听到了。”林如海缓缓说,“林族未来的希望,现在系在你身上了。”
林焱垂眸:“儿子知道。”
“知道就好。”林如海顿了顿,“你那个嫡兄……文博在国子监,听说也还算用功。但天赋这东西,强求不来。你比他强,这是事实。”
林焱没接话。
“今天当着族人的面,把最好的水田划给你姨娘,一是奖赏她养育有功,二也是做给王氏看。”林如海声音平静,“让她知道,这个家,现在是谁说了算,将来要靠谁。”
林焱抬起头,看着父亲。
林如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为父在县丞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了。想往上走,难。但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才华,又有名师指点。将来你若是中了举人,再中进士,入朝为官,咱们林家才能真正起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焱的膝盖:“所以,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族里会支持你,为父也会支持你。需要什么,只管说。”
林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儿子明白。”
“对了,”林如海想起什么,“你被徐山长收为关门弟子的事,怎么不早说?要不是今天族老问起,为父还不知道。”
“山长不让张扬。”林焱道,“他说收徒是私事,不必到处说。”
林如海笑了:“这倒是像徐山长的脾气。不过这是好事,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前几日县令大人还问起你,说‘那个改良水车的小子,是你家二小吧’?我说是,他还夸你有出息。”
马车进了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传进车厢。
“乡试在明年八月,”林如海说,“满打满算还有八个月。这八个月,你打算怎么准备?”
“山长给了详细的备考计划。”林焱道,“经义、策论、诗赋,都要加强。尤其策论,山长说乡试最重实务,得多关注朝政时事。”
林如海点头:“徐山长说得对。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你还年轻,尽力而为就好。”
“山长说,既然下场,就要全力以赴。”林焱道,“儿子也想试试。”
“好,有志气。”林如海欣慰道,“那这半年,你就安心备考。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书院那边……要不要为父去封信?”
“不用,”林焱说,“山长对学生很尽心,每月都有单独指点。”
“那就好。”林如海想了想,“对了,你那个水车的事,既然已经推广了,就不要再分心。匠作之事虽好,但科举才是根本。”
“儿子知道。”
马车到了林府门口。林如海先下车,林焱跟在后面。
王氏和周姨娘那辆车也到了。王氏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强撑着笑容。周姨娘眼角眉梢都是喜气,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进了府,林如海说要去书房处理公文。王氏说要去歇歇。周姨娘拉着林焱回偏院。
偏院里,秋月和来福早就等着了。见他们回来,赶紧端茶倒水。
周姨娘坐在炕上,还沉浸在兴奋中:“焱儿,你看见没?今天族老们看你的眼神!还有那族谱……姨娘的名字,真的写上去了……”
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林焱握住她的手:“姨娘,这只是开始。将来儿子中了举人,中了进士,给您请封诰命,那才是真正的风光。”
“诰命……”周姨娘喃喃道,眼里有了憧憬,但随即又摇头,“姨娘不敢想那些,只要你平平安安,有出息,姨娘就知足了。”
来福在旁边凑趣:“姨娘放心,少爷肯定能中!到时候您就是诰命夫人,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就你会说!”周姨娘笑骂。
说笑了一阵,周姨娘让林焱去休息:“今天起得早,又折腾了一天,快去歇着。”
林焱也确实累了,回了自己屋。
屋里炭盆烧得旺,暖烘烘的。林焱脱了外袍,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他从书院带回来的书和笔记。
他翻开一本《春秋》注疏,看了几页,又放下。
今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
族老们的看重,族谱上的名字,父亲的话,王氏那勉强的笑容,姨娘眼里的泪光……
还有那句“林族未来的希望,系在你身上”。
压力,像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口。
但同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力。
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默写《大学》章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写着写着,心慢慢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秋月悄悄进来点了灯。
“少爷,该用晚饭了。”秋月轻声道。
“嗯。”林焱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晚饭是在偏院吃的。周姨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林焱爱吃的菜。母子俩对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
“焱儿,”周姨娘给他夹了块肉,“姨娘有句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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