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的府邸在城南,是座三进的老宅子。白墙灰瓦,门楣不高,但收拾得齐整干净。门口两棵老槐树,冬日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林忠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老仆开了门,见是林焱,连忙往里请。
“二少爷来了,老太爷正等着呢。”
穿过影壁、天井、回廊,老仆把林焱引到后院书房。
书房门开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出来。林宏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写字。他今日穿着深褐色的家常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须眉皆白,神态安详。
“老太爷。”林焱躬身行礼。
“来了。”林宏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温和,“坐吧。”
林焱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仆上了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
林宏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林焱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良久,他开口了。
“后日启程?”
“回老太爷,明日一早。”
“嗯。”林宏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宏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了,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一只老鹰在云端俯瞰大地。
“焱哥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林焱略一沉吟:“老太爷是有话要嘱咐学生。”
“是,也不是。”林宏看着他,“我叫你来,是要跟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上次祭祖,我在祠堂说的那些话,不是场面话,是真心话。林氏一族,自你曾祖起,在华亭扎根百年。百年,三代人,也出了几个人才,在华亭县这个地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林焱听得出来。
“你爹当了十年县丞,想往上走,难。”林宏说,“不是他没本事,是咱林家底子薄,供不起。官场那潭水,深不见底,没人提着,一步都迈不动。”
他顿了顿,看着林焱:
“但你不一样。你才十五,就有这样的才名,还被徐弘毅收为关门弟子。徐山长是什么人?当世大儒,门下出过阁老和尚书。他肯收你,是你的造化,也是咱林家的造化。”
林焱垂下眼:“炎儿不敢辜负山长栽培。”
“不是不辜负他,是不辜负你自己。”林宏摆摆手,“你只管好好考,中了举人,再中进士,入朝为官。家族这边,不用你操心。”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契纸,推到林焱面前。
“这是族里的一点心意。华亭城东三十亩水田,县学旁边一处两进宅子,还有五百两银子。田产和宅子,写的是你姨娘的名字。银子你带着,在外头读书,少不了打点用度。”
林焱看着那张契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太爷,这……”
“别推辞。”林宏抬手止住他,“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林家未来的。你出息了,林家才能起来。这道理,族里都明白。”
他看着林焱,目光深邃。
林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焱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老太爷,不负林家。”
林宏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我等着喝你的举人酒。”
从林宏府上出来,已是晌午。
林焱站在府门外,抬头看了看天。正月里的太阳,明晃晃的,却没什么热度。他把那张契纸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林忠在旁边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二少爷,回府吗?”
“回。”
马车辚辚地走着,穿过热闹的街市。今天是元宵,街上人来人往,卖灯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小孩举着兔子灯、莲花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林焱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怀里那张契纸,隔着衣料,似乎还在发烫。
正月十六,惊蛰未至,春寒料峭。
天刚蒙蒙亮,华亭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挑担的脚夫、赶路的客商、送行的亲友,把青石板码头挤得满满当当。船老大在船头扯着嗓子喊:“松江府的!松江府的客官快上船喽!”
林家的马车在码头边停下。林焱下了车,周姨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个包袱。
“姨娘,这个您刚才已经放箱笼里了。”林焱无奈道。
“这是点心,路上吃。”周姨娘把包袱塞进他手里,“你早上没吃多少,船要坐好好几天呢。”
林焱接过来,点点头。
方运也到了。他扶着母亲从一旁过来,方母今日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不舍。
“运儿,到了书院写信回来。”方母拉着方运的手,声音有些抖,“缺什么跟娘说,娘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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