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盛京城南,洪承畴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洪承畴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份地图——不是辽东地图,而是中原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开封、洛阳、西安、北京等要地,还有李自成、左良玉、孙传庭、李健等各方势力的活动范围。
这位前明蓟辽总督,如今的大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正陷入深深的思量。烛火跳跃,映照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洪承畴,字亨九,福建南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陕西布政使、延绥巡抚、三边总督、蓟辽总督,官至兵部尚书,是明朝末年少有的能臣。讽刺的是大明朝砸锅卖铁培养出来的顶级高材生,最后成了满清屠杀汉人最顺手的那把刀......
他尤记得当年在福建南安的英都乡下,洪家境况已经不如往昔。祖上曾出过进士、当过知县、副使,可到了洪承畴这一辈,家道中落得厉害。他六岁进私塾,又因家贫被迫辍学,十岁起就每天天不亮背着竹篮进城卖豆干,挣点钱再去私塾门口“蹭读”。
有意思的是,这种“在门口听课”的姿态,反而打动了教书先生洪启胤,这位同族叔父干脆破例让他免费入学。对洪承畴来说,这几乎改变了一生的轨迹。他白天卖豆干,赶完集市就飞奔回学堂,晚上点油灯挑灯苦读,日子过得紧巴,却咬着牙维持。
万历四十三年,他二十二岁中举,可谓是精英。第二年,在族人东拼西凑的资助下勉强凑够路费北上应考,终于高中进士,从此踏入仕途。这一段经历,后来被不少人拿来对比:说洪承畴“自小穷苦,又怎会轻易舍命”,多少带着点“心理揣测”,但不得不说,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经验,确实会悄悄影响一个人的生死取舍。
进士出身,本应是一条坦路。但偏偏他赶上的是明朝最混乱的尾声阶段。万历皇帝长年不上朝,东林党、浙党、齐党、楚党、阉党乱成一团。朝会上吵架比议政多,关外后金节节扩张,关内流民起义四处蔓延,整个国家摇摇欲坠。
在这种环境下,洪承畴的性格有点“夹缝求生”的意味。他既不愿投靠东林党,也不想站到阉党那边,只能选择明哲保身。这种姿态在权力斗争中其实很吃亏,两头都不得好,自然仕途坎坷,只能一步步熬资历。
木匠皇帝朱由校当政时,九千岁魏忠贤一度把持朝纲,东林党人节节败退。洪承畴在地方为官,眼看朝局风向不断变化,却始终没有站队,这让他短期内少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却也保全了一条命。到后来木匠皇帝病逝,太庙战神朱由检即位,是为崇祯。朝堂再度洗牌,九千岁魏忠贤被发配凤阳途中自缢,阉党土崩瓦解。
崇祯即位后,一度被许多士人视作“中兴之主”。他扶植东林党,清洗阉党余孽,连魏忠贤的尸体都被碎尸、悬首。朝廷看似换了新气象,实则内忧外患早已积重难返:北边后金更名“大清”,已经磨刀霍霍;西北、华北一带的起义军越剿越多。
这时的洪承畴,还是一个在官场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官。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陕西匪乱。
天启、崇祯年间,陕西、山西等地天灾频仍,饥荒严重。农民揭竿而起,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相继登场。朝廷任命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十面张网杨嗣昌的爹)负责平乱,杨鹤提出“剿抚兼施,以抚为主”。听上去很平衡,实际上就是打一打、劝一劝,结果是军费越花越多,义军越剿越多,许多农民反复投降又反复造反,局势愈发失控。父子二人,一个剿抚兼施,以抚为主;一个编了十张网;可惜了......
当陕西的王左挂、苗美等起义军攻至韩城时,朝廷已无兵可调,只好临时启用布政使参政洪承畴带兵出战,几乎是把他当一次性消耗品在用。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地方文官竟然有不俗的军事才能,一战击退起义军,解了韩城之围。
崇祯和杨鹤因此对他刮目相看。但杨鹤的绥靖方针与洪承畴的想法截然不同,洪承畴很快直接越级上奏,严厉批评“以抚为主”的政策太过软弱,主张用铁血手段痛击义军。他的奏疏得到了崇祯的支持,洪承畴脚踏杨鹤上位,走马上任三边总督。
从此,他的形象起了变化。这个少年卖豆干、青年考进士的大明精英,开始以铁血手段平乱,亲自上前线,与士兵同吃同住,大规模围剿起义军。因行事狠辣,甚至被人称为“洪疯子”。
这种一面是饱读儒书,一面又能狠下杀手的两面性,在后来的选择里多少有些影子:他不是那种纯粹的“书生气”,更多是一种现实主义者......
直到后来的松锦之战,他十数万大军与清军决战,虽胜算不多,但起码能守住。却因各部不协、粮草不济、太庙战神遥控而败。被俘后,起初誓死不降,绝食明志。
是皇太极亲自探视,脱下貂裘为他披上,温言劝慰:“先生冷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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