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十一月的时候,西安总兵府。
天刚蒙蒙亮,城里的公鸡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鸣,总兵府的书房却已经灯火通明。李健披着件厚厚的棉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绕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个特别像只兔子,就是耳朵长了点。
书房里坐着几个人,个个神色凝重。卢象升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标枪;黄宗羲和顾炎武并排坐着,两人都穿着文士袍,但风格迥异——黄宗羲的袍子干净整洁,顾炎武的却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点墨汁;李定国一身戎装,坐在那里像尊铁塔;曹文诏则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这位耳朵灵得很。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封皮上写着“河南密报”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的。
“人都到齐了?”李健放下茶杯,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齐了。”卢象升答道,“安全司的人在外面候着,随时可以问话。”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走路时脚步很轻,像只猫。他叫王三运,是安全司在河南的暗探头目,昨晚连夜从潼关赶回来,跑死了三匹马。
“参见总兵,各位大人。”王三运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辛苦了。”李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慢慢说。”
王三运没坐,站着汇报:“总兵,河南局势有变。李自成...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卢象升问。
王三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属下整理的详细报告。简单说,李自成在开封转围困后,突然去洛阳改弦更张,决心不再当流寇,开始学咱们...学总兵在陕西的做法。”
黄宗羲和顾炎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具体说说。”李健道。
王三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第一,严明军纪。李自成颁布了《军纪十条》,严禁滥杀、抢掠,违者斩。还任命了李岩为军纪御史,先斩后奏。属下亲眼看见,有个叫王二麻子的老兵抢了百姓的鸡,被当众打了一百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李岩?”顾炎武皱眉,“是不是那个河南杞县的举人?”
“正是。此人出身富户,却投了流寇,在顺军中一直主张仁义,现在被李自成重用。”
卢象升冷哼一声:“书生意气。流寇就是流寇,披上羊皮就能变羊?”
王三运继续说:“第二,设官分守。李自成以洛阳为根基,开始任命官员治理地方。有从义军中选的,也有招降的明朝官吏。最轰动的是陈奇瑜——原明朝五省总督,现在投降了李自成,当了河南布政使。”
“陈奇瑜?”曹文诏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这老东西...当年围剿流寇时手段狠辣,现在倒投降了。真是越老越没骨气。”
李定国插话:“陈奇瑜有能力,但贪生怕死。当年车厢峡围困李自成,本来能全歼,却因为受贿放水...这事朝廷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第三,”王三运继续,“丈田分地,三年不征。李自成在洛阳试行分田,把荒地、恶霸的土地分给流民,还发种子农具。百姓...百姓开始信他了。”
书房里一片沉默。只听到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李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窗外,西安城正在苏醒,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热乎的油条——刚出锅的热乎油条——”
这声音让李健想起纺织坊的女工们,她们现在该起床了,该吃早饭了,该上工了...陕西正在变好,可河南也在变。
他关上窗,转身:“李自成现在有多少兵力?”
王三运回答:“号称百万,实际上四十万左右。能战的老兵约十五万,其余多是新附的流民——就是分田分地吸引来的。”
“粮草呢?”
“洛阳、南阳等地府库充实,缴获了大量存粮。加上今年河南部分州县秋收,支撑到明年夏天没问题。”王三运顿了顿,“而且...李自成开始屯田了,让军队闲时种地,自给自足。”
“屯田?”黄宗羲眼睛一亮,“这倒是新鲜。流寇也懂得屯田了?”
“是李岩的主意。”王三运道,“李岩还办了学堂,培养官员;发布了《剿兵安民檄》,痛陈明朝罪恶,宣扬大顺宗旨...总兵,李自成现在,不像流寇,倒像...倒像个争天下的。”
这话说出来,书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曹文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南的位置:“总兵,李自成若真在中原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要么西进陕西,要么北上北京。无论哪条路,对咱们都是威胁。”
他转身,看着李健:“要不要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讨伐?末将愿为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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