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十一月的陕西,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湛蓝,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瓦,干净得能照见人心。
往年这个时候,黄土高原早已是北风如刀、万物凋零的惨淡景象。
但今年不同——秋收的喜悦还未散去,冬小麦的播种又已开始,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铁犁翻开黝黑的土壤,新式铁犁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播种机的木轮轧过田垄,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这声音在农人们听来,比任何丝竹管弦都悦耳。
杨家沟的老农杨老汉蹲在自家地头,手里捏着一把油光发亮的麦种。这不是普通的麦种,是格物院农科所培育的高产粮种,穗大粒饱,耐寒抗旱,据说亩产可达两石半——比老品种整整多出一石。
官府推广时说,这是“科学选种”,杨老汉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他知道,去年试种的高产粮种,打下的粮食把家里的仓房都堆满了。
在杨家沟,六十八岁的老农杨老汉站在自家地头,望着那一片黄澄澄的玉米田,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他活了近七十年,从万历年间记事起,就没见过这样的收成......
“爹,都按您说的,深耕八寸,底肥用了三车羊粪,还掺了格物院给的‘骨粉’。”儿子杨大壮擦着汗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木制播种器——这也是新玩意儿,一次能播五行,又快又匀,“王技术员来看过了,说咱家这地养得好,开春保准是个好收成。”
王技术员是河套书院农科毕业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被派到县里指导农事。
起初村里人都笑话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种地?读书人还能干的来田里的事?”
可人家不生气,在地头一蹲就是半天,测土质,看墒情,还教大家用“三三制”轮作——玉米、土豆、冬麦三年一轮,说这样不伤地力。一年下来,凡是听他话的,收成都比往年翻番。
杨老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大壮啊,你说这世道,毛都没长齐的读书人,讲起种田来头头是道,真是邪了门了!咱们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咋就被没种过地的人秀了一脸......这世道,咋忽然就变了呢?”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山坡上,几十架新式铁犁正在翻地,那是村里几户人家合伙买的,用蒸汽机牵引,一天能耕五十亩。
更远处,水利工地上红旗招展,数百号人正在修建一条水渠,要把洛河水引到干旱的塬上——这是县里组织的“冬修水利”,管饭还给工钱,一天二十文。
“变了...世道真变了。”杨老汉喃喃道,“以前官府只会收税,现在...教种地,修水利,发新农具,还有听说去蒙古用蜂窝煤、香皂、铁锅等换来的大牲口,还办什么‘农业互助合作社’,还帮咱们卖粮,这一条龙的服务下来,谁看着都迷糊,真是搞不懂!还有县里搞的那个什么选举,说是代表农民发什么声。啧啧,这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哪有底层人说话的地方!听说隔壁村,前段时间还有陌生人私下打听,当地为官的表现咋样的,都做了哪些事之类的......大壮,你说总兵大人图啥呢?”
“图天下呗!”杨大壮压低声音,“王技术员之前喝酒时说漏嘴了,说总兵大人要在西北建一个什么什么样的新天下,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等陕西建好了,就推广到全天下。”
杨老汉喃喃道:“什么什么样的新天下?你个小兔崽子,说的含糊不清的!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好好的听!你这个德行,到底随谁呢?”
大壮心里道:当然随你!你一辈子就没活明白,你儿子起码跟着李总兵把地种明白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杨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掰下一个玉米棒子。那棒子有九寸来长,颗粒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他剥开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甜...真甜...”老人喃喃道,眼泪终于滚落,“总兵大人给的这种子...真是神仙种子啊!”
前年,官府来人推广“新作物”,说是总兵大人从河套带来的良种。起初没人信——祖祖辈辈都种麦子、谷子,谁见过这“玉米”“土豆”“番薯”?但官府不仅免费发种子,还派农技员驻村指导,承诺若收成不好,不用上税还给补贴。
杨老汉是村里第一批试种的人之一。他想着,反正家里那三亩薄田也打不了多少粮食,不如试试。没想到这一试,竟试出了从未有过的好年景。
“大壮,快!快收!”杨老汉忽然急切起来,“收完了赶紧交税!按新规矩,十税一,咱们这一亩交三斗就行!剩下的...剩下的全是咱们自己的!”
十税一!杨老汉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以前种麦子,官府收三成租,地主收三成租,剩下的四成还要扣去种子、农具损耗,到手能有两成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呢?地主被总兵府“清退”了,地按人头分给了佃农;官府只收十分之一,还是按实际产量收!说是为应付可能得战事,后面天下太平了,二十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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