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廿五,西安城西,晨光初露。
青砖围起的十亩院落静静伫立,门楼上的黑底金字匾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医学院附属医院”。七个大字沉静肃穆,与周遭民居的烟火气形成微妙对比,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感。
这并非大明传统建筑,没有飞檐斗拱,没有朱漆大门,只有规整的布局和干净的青砖。但正是这份朴素,让前来围观的人群生出更多好奇。
院门外已聚集数百人。长衫书生、粗布百姓、药铺郎中,甚至几个游方道士混迹其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医院?不就是大些的医馆么?”
“听说是总兵大人亲自安排人主持建造...是什么发展规划的重点项目...”
“吴又可?写《温疫论》那位?这位前几年不是在紫禁城的太医院么?怎么跑陕西来了...”
正议论间,一队黑衣军士开道,李健的马车缓缓驶来。他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身青色儒衫,简朴如寻常书生。随行的除了几位幕僚,还有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前太医院御医吴又可。
“吴先生,请。”李健亲自搀扶老者下车。
吴又可受宠若惊:“不敢当...总兵折煞老朽了。”
老人年近花甲,在太医院二十年,从未见哪位官员会如此礼遇医者。他想起京中那些王公大臣召医问药时的倨傲神色,再看眼前这位总兵眼中的真诚尊重,心中感慨万千。
“先生着《温疫论》,开瘟疫诊治之先河,当得此礼。”李健诚恳道,“今日医院开张,还需先生坐镇。”
众人入院。院落分三进,前院门诊药房,中院病房手术室,后院学堂解剖室。青砖铺地,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简洁实用。
但参观至“外科手术室”时,争议骤起。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特制木床,床边铁架上挂满格物院出产的各种刀具——剪刀、镊子、钩子、锯子,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这...这是作甚?”一位姓孙的老郎中皱眉道,他在西安开医馆三十年,“治病用针用药即可,何需这等凶器?”
吴又可正要解释,李健抬手示意,亲自开口:“孙老先生,若有人断骨,该如何治?”
“接骨啊,老朽擅此道。”孙郎中捋须道,“手法复位,夹板固定,辅以草药外敷...”
“若是骨碎了呢?”
孙郎中语塞:“那...那就难了。多半会溃烂,最后...截肢保命。”
“若是不截肢呢?”
“必死无疑。”
李健点头,走到一张桌前掀开盖布。下方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标本——从乱葬岗寻来的无名尸,经特殊处理,白骨森森却完整展现人体骨架结构。
“啊!”几个老郎中吓得后退,有人闭眼不敢看。
“大、大不敬啊!”孙郎中颤声道,“死者为大,岂能如此亵渎!”
“这不是亵渎。”一个年轻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是王二,没错又是王二,大明掘墓队的第一人!铁匠之子,因手巧被选来医院做学徒。
王二走到骨骼标本前,非但不惧,反而伸手轻触:“孙老先生,您看,这是股骨,这是胫骨...我爹打铁,要知铁性才能打好铁。郎中治病,要知骨头怎么长才能接好骨啊!”
他指着一段碎裂的股骨模型:“若不知内部结构,怎取碎骨?怎接?”
孙郎中张口结舌。他行医三十年,接骨无数,却从未如此清晰看过人体骨骼。他的知识来自师传、医书和经验,没有十来年的摸爬滚打是出不了师的,但经验这玩意,总有自身局限性。
“可是...这是对死者的不敬...”
“若能用这具白骨救活十个、百个活人,死者在天有灵也会欣慰。”李健缓缓道,“医者父母心,当以活人为重。若因拘泥礼法而见死不救,才是真正不仁。”
这话说得重,孙郎中脸红无言。
李健环视众人:“我知道,今日所见与诸位所学大相径庭。但请想想:为何战场上受伤将士十之七八会死?真是伤重不治?不,多是伤口溃烂高烧而死。为何瘟疫一起,动辄死数万十数万?真是天命?不,是我们不知瘟疫如何传播防治。”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从今日起,这所医院要做三件事:第一,培养新式郎中,既学《黄帝内经》《伤寒论》,也学人体结构、消毒防腐、外科手术;第二,研究战场救护,让受伤将士多一分生机;第三,防治瘟疫,让百姓少受疫病之苦。”
吴又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总兵识我!老夫钻研瘟疫多年,着《温疫论》提出‘疠气’之说,认为瘟疫非风寒暑湿,而是天地间别有一种戾气...可朝廷无人重视,太医院同僚还笑我离经叛道...”
“我重视。”李健握住老人手郑重道,“吴先生,将士负伤能救活,百姓生病能医治——此乃人心所向,更是国力根本。一个连子民健康都保不住的国家,谈何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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