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干草上,盯着那碗饭,没动。
隔壁牢房传来鼾声,是别的犯人。
远处走廊上有脚步声,狱卒在换班。
刘贵坐了很久,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个油纸包,很小,贴肉藏着。
他把油纸包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张银票,一百两。
他看了几眼,把油纸包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他端起那碗饭,开始吃。
亥时,刘焕府上。
书房灯亮着。
刘焕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书,是《资治通鉴》第七卷。他看得很慢,一页能看一刻钟。
门被轻轻敲响。
他没抬头:“进来。”
一个灰衣人闪身进来,在门口站定。
“大人,刘贵收监了。”
刘焕嗯了一声。
“他手里那张条子,呈上去了。”
刘焕又嗯了一声。
灰衣人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悄然后退,消失在门外。
刘焕继续看书。
又翻过一页。
正月二十二,卯时。
刑部大堂。
赵德昌案第三日会审。
今日堂上气氛比前两日更压抑。赵德昌跪在堂下,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王琰照例问了几个问题,赵德昌一一作答,声音沙哑,但条理还算清楚。
问到那张条子时,他忽然抬起头。
“王大人,”他道,“罪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琰皱眉:“讲。”
“那张条子,是假的。”赵德昌道,“印章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可那张条子是假的。”
王琰一怔:“此话怎讲?”
“罪臣从不批这种条子。”赵德昌道,“定边仓的粮,是先帝让存的,罪臣一粒也不敢动。漕运司的规矩,调粮必须有三道批文,缺一不可。这张条子只有一道,根本提不出粮。”
堂上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琰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看向刘贵:“刘贵,你说这条子是提粮用的,可有凭证?”
刘贵跪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草民……草民不知道规矩。掌柜的说有条子就能提粮,草民就……”
“掌柜的是谁?”
“吴……吴掌柜。”
王琰看向赵德昌:“赵德昌,你认识这个吴掌柜吗?”
赵德昌苦笑:“认识。他叫吴明,是漕运司的书吏。武定三年初,他失踪了。”
“失踪?”
“是。”赵德昌道,“那时候罪臣还没下狱,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去了草原。罪臣派人找过,没找到。”
王琰沉吟片刻。
“传漕运司的人。”
午时,漕运司主事被传到堂上。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姓钱,在漕运司干了三十年。
王琰问他:“漕运司调粮的规矩,你讲讲。”
钱主事道:“调粮必须有三道批文。第一道,总督大人的手令;第二道,户部的批文;第三道,仓场的出库单。三道齐全,才能提粮。缺一道都不行。”
王琰把那张条子递给他看:“这张条子,能提粮吗?”
钱主事接过,看了一眼,摇头:“不能。这只是总督大人的手令,缺户部批文和出库单。拿到仓场,没人会给粮。”
堂上又议论起来。
王琰看向刘贵。
刘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申时,镇国王府。
周槐把今日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陈骤听完,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梅树上的花全谢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吴明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他道,“他先仿赵德昌的条子,拿到粮。然后把粮卖给谁,换来银子。银子一部分给影卫,一部分养着自己在云州的商号。商号关了,人跑了。”
周槐点头。
“他跑之前,把条子留给刘贵。”陈骤道,“让刘贵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保自己一命。”
“保刘贵的命?”周槐一愣。
“刘贵是他的人。”陈骤道,“西河商号关了,账房先生没被抓,还在云州待了三年,谁养着他?”
周槐恍然:“是吴明。”
“吴明在下一盘大棋。”陈骤道,“他算到有一天会有人查漕粮案,算到赵德昌会翻供,算到刘贵会被当成证人。所以他留了这张条子,让刘贵在公堂上咬赵德昌一口。”
“可今天钱主事一说,这条子根本提不出粮,刘贵的话就不攻自破了。”
“不攻自破才好。”陈骤道。
周槐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吴明要的不是让赵德昌定罪,而是让赵德昌脱罪?”
“是。”陈骤道,“赵德昌脱罪,案子就结了。案子结了,就不会再往下查。不会查到西河商号,不会查到吴明,不会查到……”
他顿了顿。
“不会查到影卫。”
周槐倒吸一口凉气。
“好深的算计。”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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