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老福晋转头看向阿颜觉罗氏,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又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傲然道:
“你只管安心在府里养胎,府里的内务,还有外头这些流言碎语,都不用你操半分心。这事儿,老身我亲自料理。我已经递了折子进宫,请宫里的娘娘主持公道。若是碰到,我倒要当面问问那些宗室的福晋们,这般平白无故败坏我们富察家的名声,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连忙又都凑上来道喜,你一句 “恭喜老福晋”,我一句 “贝子夫人福气好”,满座都是吉祥话。
花厅里先前的凝重之气一扫而空,反倒喜气盎然,窗外开得正好的一树碧桃,浸在融融的喜气里,粉瓣映着日光,看着都似更艳了几分。
海兰察老夫人见状,便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正事既然说定了,咱们也别总吊着个脸。好不容易聚一回,咱们娘们儿也该吃吃喝喝,听听戏,乐呵乐呵。”
说着便吩咐下人,“去,把戏班子叫过来,接着唱,再添几样细点果子,温几壶好酒。”
众人也都跟着赔笑,纷纷落座,戏班子也重新调了弦,咿咿呀呀地接着唱《游园惊梦》。
花厅里渐渐又有了说笑之声,只是到底存了心事,笑得都有些勉强。
听了有小半刻,门外又有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走到纳兰老福晋身侧,低声回了句话,双手递上一封封好的信。
纳兰老福晋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随即微微点了点头,将信折好放在了手边。
她指尖轻轻叩着茶盏边沿,心中却是一动:信是府里差人送来的,说后日颖妃娘娘、婉嫔娘娘二位下了懿旨,在御花园设赏花宴,传各王府、各宗室的女眷都入宫赴宴,也请她一同前往。
纳兰老福晋心中明镜似的。
颖妃、婉嫔二人虽在后宫是老人儿,也管着些事务,可素来谨小慎微,最是懂得明哲保身,断没这么大的胆子主动召集各府女眷,掺和宗室间的是非。
想来必是圣上听了这几日的流言,心中也不满那几家宗室的作为,特意传了旨意,让二位妃嫔出面,借着赏花宴的由头,敲打敲打众人,把这股风头压下去。
一念及此,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媚笑,眼波微微流转,像是想起了年少时在宫里的光景,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纵然岁月流逝,却依旧动人心魄。
只是那笑意才浮现片刻,便旋即收敛了神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威严,只有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笃定。
有圣上暗中照拂,这京里的流言,掀不起什么风浪,那几家跳梁小丑,也蹦跶不了几日了。
··················································
城外陈石坞的遗孤营工坊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光景。
此时的王拓,正蹲在木架旁,盯着几个工匠给珍妮纺纱机更换动力传动组件。
辫子随意的盘在颈间,身上穿件半旧的青布短衫,袖口挽到肘弯,下摆紧紧掖在腰带里,浑身沾着细碎的木屑与灰尘。
往日里清澈透亮的眸子,眼尾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连着熬了几日夜。
自打把各处工匠整合到遗孤营,按着专长分了六司,鄂齐尔总理庶务,行事最是利落,各司的框架快速的就搭了起来。
王拓便整日泡在机械司,盯着几份西洋图纸拆解试制。
除了机械司的木匠、铁匠,军械司那边研究燧发枪、拆解火器的匠人,也常拿着问题来寻他;还有张彻云那边,火药配比、引线形制,也时不时过来请教。王拓都一一拆解,给他们讲得明明白白。
此时正调试齿轮呢,身后传来脚步声,跟着便是一道粗哑的嗓音:
“二爷!”
王拓回头一看,是额腾。
这额腾是打小就在遗孤营里当学徒的,手艺是营里数一数二的,早年还被选去养心殿造办处当差,干了十年火器营造,后来按遗孤营的规制,又退回了遗孤营。如今是军械司的掌事,人沉稳,手又巧,最是靠谱。
额腾手里攥着一把刚铸好的铜尺,眉头拧着疙瘩,走到王拓跟前躬身道:
“二爷,这天度尺,怕是不够用。”
王拓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哦?怎么说?”
“二爷你看。”
额腾把铜尺递过来,指着刻度道,
“按二爷定的规制,一尺分十分,一分十厘,一厘分十毫,最细到毫。寻常做个木架、打个粗铁件,自然是够了。可咱们军械司做枪膛、做机括、做转轮的卡簧,差出半毫都卡壳。这毫厘一级,还是太粗,再往下分,手工又刻不准,线密得看不清。底下的匠人们都犯难,说这么做出来的火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怕走火、怕炸膛。”
王拓接过铜尺,指尖摩挲着细密的刻度,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中早有往更精细处打磨的盘算,只是素来不肯一次性把所有章法都道破。一来尺寸精微之事,得从实操里摸出来的难处才是真难处,自己凭空自上而下布置,匠人们未必能体会其中紧要;
二来也是有意留着余地,让底下人自己从做活里琢磨问题、想法子,总事事都由他铺排妥帖,众人便失了精进的心思,手艺也终究长不到自己身上。
再者,一步到位太过惊世骇俗,反倒不如顺着实操的步子,遇一处补一处,来得稳妥自然。
抬眼看向额腾,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能从打制军械里察觉出这毫厘的差池,便是用了心的。”
旋即,便拿过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了简易的图样,给额腾讲解前世游标尺的原理:
“不用在一根尺子上死刻画度数。做两把尺,一把主尺,刻整格的毫厘;一把副尺,总长比主尺的九格还短一分,却分成十份。将副尺套在主尺上滑着用,副尺的第几格和主尺对齐,便是几厘几毫。而副尺上的是道,这样一来,不用刻太细的线,也能读出毫厘之下道的尺寸。这个尺子可以叫做‘游标卡尺’”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