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全在黑暗的煤窑巷道里发足狂奔,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决绝的嘶吼和骤然爆发的激烈枪声,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猛地刹住脚步,在通道的拐角处骤然回头!洞口方向,那短暂而狂暴的机枪火舌已然熄灭,只有日军手电乱晃的光柱和更加密集的枪声。惨白的月光碎片穿过缝隙,恰好映照在王二柱倒下的位置——一片刺目的、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泽,浸染着他身下冰冷的土地。一股滚烫的液体瞬间冲上李锦全的眼眶,灼痛无比。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脸颊的肌肉因巨大的悲恸和愤怒而不受控制地抽搐,棱角分明得像刀刻斧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那片染血的月光!脚下的步子非但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迈得更大、更沉!每一步踏在煤窑潮湿冰冷的泥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要将这无边的悲痛和仇恨,狠狠踩进这大地的深处!冲出去!只有冲进大青山的怀抱,只有让这连绵的群山燃起燎原的烈火,才能让倒下的兄弟在那片染血的洞口,真正安眠!
大青山的腹地,绝非避风港。 莽莽苍苍的林海,遮天蔽日,腐叶堆积,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草木腐烂的酸气。嶙峋怪石堆积如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衣衫褴褛早已无法抵挡塞外初秋的寒意,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风一吹,刺骨的凉意便钻进每一个毛孔。饥饿像无形的蛆虫啃噬着肠胃,伤员的低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化脓伤口散发的腥臭,成为宿营地挥之不去的梦魇。然而,复仇的怒火如同不熄的地火,在每个战士的胸膛里燃烧、奔突,支撑着他们摇摇欲坠的躯体。桃林遭遇战,狭窄的山谷成了绝佳的伏击场。当日军一个小队的辎重马车吱呀吱呀驶入谷底,空气中弥漫着马车特有的皮革、汗水和粮食的混合气味时,李锦全一声低沉的“打!”,简陋的步枪、土造的“单打一”、甚至石块,如同冰雹般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山谷瞬间沸腾!日军惊慌的惨叫、马匹的嘶鸣、子弹击中木箱的闷响、缴获的罐头被撬开时浓烈的油脂香气……短暂的胜利,像一剂滚烫的强心针,注入了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乌兰花据点突袭战,则在拂晓前最浓的黑暗中进行。深秋的晨雾冰冷粘稠,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湿气,紧紧包裹着一切。李锦全亲自带领突击队,像幽灵般摸掉了外围的哨兵,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抹过哨兵喉咙时,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布匹撕裂的“嗤”声,和一股瞬间喷涌而出、带着体温的浓重血腥。据点内日军从睡梦中惊醒的慌乱,瞬间被更猛烈的爆炸和喊杀声淹没!连续的胜利,像干柴堆里投入的烈火,点燃了战士们眼中因困顿而黯淡下去的光芒。
然而,九道拐。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不祥的诅咒。狭窄的之字形山路盘旋在陡峭的山壁上,一侧是令人眩晕的悬崖峭壁,深不见底,阴冷的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另一侧是刀劈斧凿般的岩壁,寸草不生。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凭借地形和精良装备,早已在几道拐角处的天然石台和人工垒砌的石墙工事后,织就了交叉火力的死亡之网。战斗甫一打响,便进入白热化的绞肉机状态。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下来,打在岩石上爆出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啾啾”尖啸;掷弹筒抛射的小型榴弹带着死亡的呼啸落在冲锋的战士中间,掀起裹挟着碎石和断肢的腥风血雨!每一次爆炸都带着巨大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味。狭小的山道上,冲锋的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片片倒下。鲜血汇成了小溪,沿着崎岖的石阶蜿蜒流淌,黏稠、温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浸透了战士们的草鞋和裤脚。踩在上面,滑腻而冰冷。李锦全的眼睛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此刻更是赤红如地狱之火。他像一头被困在囚笼中的暴怒雄狮,蹲在一块被弹片削去棱角的巨石后,粗重的喘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锥,死死钉在百米开外、第三个拐角上方那个突出石台——那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喷吐着尺长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每一次咆哮,都让冲锋的道路上多添几具年轻的身躯!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秒,就多牺牲一个兄弟!一股狂暴的戾气猛地从他胸腔炸开!他猛地一拍身旁那匹枣红战马强健的脖颈,那匹通人性的战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绝,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李锦全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炸雷般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枪炮的轰鸣,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弟兄们!跟老子冲上去!砸烂狗日的乌龟壳——!”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力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四蹄翻腾,如同离弦的血色利箭,载着他冲向那条狭窄陡峭、遍布碎石、尸骸和滚烫弹壳的死亡通道! 马蹄铁踏在坚硬的岩石上,迸射出连串金红色的火星,发出急促而惊心动魄的“嘚嘚”声,在枪炮的间隙异常清晰。子弹更加密集地泼洒过来,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嗖嗖”地擦着耳边飞过,打在近处的岩石上,“噗噗”作响,碎石屑溅在脸上,生疼!战马猛地一个趔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痛苦长嘶!李锦全身形剧震,一股滚烫粘稠、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猛地喷溅了他半边脸颊和脖子——是马血!巨大的惯性将他像布口袋一样狠狠甩离马背,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冰冷嶙峋的石块上!剧痛瞬间从脊椎和肋骨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浓烈的硝烟呛入肺腑,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他挣扎着抬起头,一眼瞥见他那匹心爱的战马倒在几步之外的血泊中,巨大的伤口在马腹处汩汩涌出暗红的血液,那温顺忠诚的眼睛正痛苦地望着他,充满了哀伤和不舍。
喜欢抗日战争之东方战场请大家收藏:(m.zjsw.org)抗日战争之东方战场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