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痛得无法呼吸!那匹陪他踏过千山万水、无数次助他脱险的无言战友啊……“啊——!”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愤和狂暴杀意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开!他猛地从冰冷的地上弹起,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也顾不上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马血),目光一扫,顺手操起旁边一位牺牲战士遗落在地、沾染着血泥和脑浆的三八大盖!枪管上的刺刀在弥漫的硝烟和血雾中,反射出一道决绝的、冰冷的寒星!“同志们!跟老子冲!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他嘶哑的咆哮如同受伤苍狼的怒嗥,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一瘸一拐,却速度惊人地再次扑向那道仍在疯狂喷吐烈焰的重机枪火力点!身后,无数被这悲壮一幕彻底点燃的战士,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啊——!杀光狗日的——!”震天动地的吼声混合着刻骨的仇恨与同生共死的悲怆,汇聚成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洪流,在山谷间猛烈地撞击、回荡!无数双沾满泥泞和战友鲜血的脚板,踏着那尚未冷却的躯体,紧随那道率先突入死亡火网、浑身浴血却悍勇无匹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怒涛,迎着那泼洒而来的金属风暴,向着那象征着毁灭的机枪巢,发起了最后的、一往无前的、山崩地裂般的冲锋!
油灯的火苗倏地拉长。
灯芯爆出噼啪微响,煤油焦糊味钻进鼻腔。
吕正操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咬住那张皱纸:“五月的高粱地,青得能掐出水来!”
王平扶住断腿眼镜,麻绳勒进耳后沟壑。
他把纸片摊平在开裂的桌面上:“老李头爬了二十里地送来,肠子都让刺刀挑出来了……咽气前只吐了这七个字。”
风突然撞开破窗。
油灯陡然熄灭,青纱帐的沙沙声涌进土屋,混着麦苗涩香与远处尸臭。
屋里死寂。
三十多个县,六万三千条命,压得人骨头咯吱响。
三天后,太原城的薄一波收到冀中密电。
电文在指尖微微发烫:“青纱帐有镰,欲割未熟麦。”
他摘下金丝眼镜哈气擦拭,镜片浮起白雾:“阎锡山的旧军刚安插完钉子,鬼子又要割麦子?这局得做大了。”
沁源县山道上,驴车吱呀摇晃。
车夫老赵鞭梢轻甩:“薄特派员,真要把粮库挪到龙王庙?”
薄一波闭目养神,喉结却绷紧如石:“动静越大,镰刀才现得快。”
当夜,月光被乌云吞没。
龙王庙屋檐下埋伏的战士,闻见日军皮靴的机油味混着汗酸。
枪栓轻扣的金属声像冰棱碎裂。
忽然马蹄声碎,薄一波的警卫连从侧翼冲出,刺刀扎进皮肉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庙门轰然洞开。
火把照亮被按在地上的叛徒——赫然是旧军派来的联络参谋。
“赵将军让我带句话!”薄一波皮鞋碾住叛徒手腕,骨头发出脆响:“他说谢谢诸位演的这场好戏,让阎长官看清了谁是鬼。”
冀中平原的麦浪翻滚如金涛。
吕正操的望远镜扫过地平线,麦芒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薄特派员这招打草惊蛇,倒把真蛇引出来了。”王平指着地图上日军集结的红圈,铅笔尖戳破纸张:“三个联队呈钳形围拢,真要割麦子了!”
土路扬起烟尘,李老根的孙女小花背着箩筐跌撞跑来。
她辫子散乱,衣襟渗血:“爷的坟让鬼子掘了……他临死前说,麦子密码还有下半句!”
孩子从发辫里抠出蜡丸,指甲盖大的纸片写着:镰在莜麦田。
吕正操猛地攥紧拳头。
麦香混着血腥冲进喉咙——莜麦田正是总部电台埋藏地!
月光下,莜麦杆像密匝匝的青铜剑。
游击队员屏息趴在田埂,露水浸透裤管冰冷刺骨。
远处传来日语呼喝,钢盔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王平眼镜片蒙着白雾:“电台已转移,该收网了。”
突然枪声炸响!
子弹擦过吕正操耳畔,热浪灼烫面颊。
他翻滚到土坡后,腰间驳壳枪喷出火舌,枪油味混着火药灌满鼻腔。
小花的身影在弹道间穿梭如兔。
她扑向引爆线时,腿弯突然绽开血花。
鬼子少佐的军刀寒光劈落——
“砰!”王平的手枪在十步外轰鸣,少佐眉心开出血梅。政委镜片后的眼睛赤红如烙铁:“动孩子者,死!”
小花在血泊里举起引爆器。
指尖按下瞬间,莜麦田化作火海!爆风吹飞她额前碎发,瞳孔里映着冲天烈焰。
“叔……”她血沫喷溅的嘴角弯起,“麦子保住了……”
1939年冬,山西城头的薄一波收到冀中来信。
信纸印着泪痕晕染的字迹:“莜麦已入仓,小花右腿截肢,今晨加入电台组。”
他眺望操练的新军,刺刀寒光如星海翻涌。
寒风吹过金丝眼镜,凝成一片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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