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刚钻进村外那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陈铁便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冷风,猛地扑了上去!两人嘶吼着,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玉米叶断裂的汁液味道,重重地摔进松软的泥地里,翻滚扭打。王富贵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拼命挣扎。混乱中,他一只手猛地探进怀里!
枪!陈铁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王富贵掏出的那支南部式手枪(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却没有指向陈铁,反而猛地调转,在陈铁惊愕的目光中,指向了玉米地边缘——一个端着枪、刚从黑暗中冒出头来的伪军!陈铁甚至能看清那伪军脸上惊愕的表情和骤然放大的瞳孔!
“砰!”
枪声在寂静的田野里炸响,格外刺耳!子弹擦着伪军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玉米秆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碎屑飞溅。那伪军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
“铁同志!听我……!” 王富贵嘶哑的低吼被突然冲出的身影打断。
“铁叔!” 春芽像只小鹿般从一丛茂密的玉米秆后钻出,手里高高举着半张揉得皱巴巴、边缘带着汗渍和泥土污痕的纸片,声音尖利急促,“我看见!富贵叔给鬼子头目的,是假的!是假的地道图!” 她急促地喘着气,小脸在月光下煞白,“那鬼子头儿气得哇哇叫,把他的茶碗都摔了!富贵叔的儿子…小虎哥…被鬼子吊在据点马棚的横梁上打!富贵叔是叫他们逼的!每次画图,他都偷偷画错岔口,让鬼子撞墙!”
王富贵浑身一僵,压在陈铁身上的力道泄了。他猛地推开陈铁,挣扎着坐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春芽手里的半张纸,又猛地转向陈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突然,他一把扯开自己青布褂子的前襟!粗糙的布料撕裂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一道鲜红狰狞的鞭痕,横贯在他枯瘦的胸膛上!皮肉翻卷,边缘结了暗黑色的血痂,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血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汗馊味,猛地冲进陈铁的鼻腔。
“上次…我给的图,”王富贵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让那帮畜生钻进了死胡同,堵在里面…挨了游击队的手榴弹…死了好几个鬼子兵…” 他脸上抽搐着,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意,“回来…他们就扒光我,蘸着盐水的马鞭子…整整抽了我三十下!”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跳,“可…可昨天!昨天他们把我娃…塞进那个装毒气的铁罐子里!只露个头!说…说再耍花样,就往里灌冒绿烟的毒水子!我…我实在没法子了啊铁同志!” 他浑浊的眼泪混着汗水、泥土滚落,砸在衣襟的血污上,“我…我是开了主地道锁…可我…我提前半个时辰,拼死!把地道里那些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奶娃娃…都撵进那条最隐蔽的备用岔道里藏着了啊!” 他猛地抓住陈铁沾满泥土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我原想着…那地方鬼子找不着!可…可千刀万剐的鬼子!他们带了新家伙!那毒气…那毒气能渗土!备用道的出口…也…也渗进去了啊!” 话到此处,这个一直佝偻着背、赔着笑脸的男人,像被彻底抽走了脊梁骨,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泥地里,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土,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闷雷般滚过玉米地:“八百条命…八百条命啊!我王富贵…对不起祖宗!对不起乡亲!可…可我…我真没想害八路!从没想过!” 他猛地抬起头,沾满泥浆和泪水的脸扭曲着,从怀里哆嗦着掏出那个油布包,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按进陈铁手里,沾着血污的手掌滚烫,“这…这是我从据点里用命换出来的!鬼子第三轮‘治安强化运动’的蚕食计划!还有…还有潘溪渡据点的火力点、暗堡位置图!铁同志!拿它…拿它砍鬼子的头!替我…替我赎罪啊!”
油布包沉重而冰冷,紧紧贴着汗湿的掌心,仿佛吸吮着陈铁掌心的温度。王富贵的呜咽在死寂的玉米地里沉沉浮浮,如同垂死野兽的悲鸣,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泥土的潮湿腥气和玉米秸秆被碾断后汁液散发的青涩气息。陈铁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那油布包粗糙的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春芽的嘴唇抖得厉害,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羊角辫上的草屑在夜风里无助地颤动。
就在这时,日军据点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哨响!像钢针猛地扎进鼓膜!紧接着是几声凶暴的犬吠和日本人模糊的咆哮,在寂静的夜里被风撕扯着送过来,方向竟隐隐指向他们所在的这片玉米地!
春芽身体猛地一抖,惊恐地望向据点方向。王富贵像被滚油浇了顶,瞬间停止了呜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惊恐,猛地望向据点方向,喉咙里“嗬嗬”作响,如同破旧的风箱被堵死:“小虎…我的儿…”
陈铁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危险!暴露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王富贵从泥地里拽起,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春芽纤细的手臂:“走!往野狼峪撤!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刀锋,劈开混乱。
三人如同受惊的野兔,一头扎进更深更密的玉米地深处。身后,据点方向的光柱骤然增多,如同几把惨白巨大的镰刀,疯狂地扫荡着田野,沉重的皮靴声、狼狗亢奋的狂吠和日本兵粗野的呼喝声,像一张越收越紧的死亡大网,急速向这片玉米地扑来!玉米叶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某种金属链条拖在硬地上的刺耳刮擦声越来越近,如同鬼爪挠在背脊。陈铁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日军士兵身上特有的那股汗酸混合皮革和马粪的浓重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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