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陈铁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如同受伤猛虎的濒死长啸!这声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瞬间压过了雨声和庙里死寂的呼吸!与此同时,他魁梧的身躯猛地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不再是扑向赵小海,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了被枪指着的——老机要员和小石头!
“卧倒——!”他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嘶吼。
“砰!”庙外那致命的狙击枪声,几乎与赵小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下意识扣动的扳机声,同时响起!
“噗!”子弹钻入肉体的沉闷声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石头被陈铁那带着千钧之力的一撞,扑倒在地,啃了一嘴带着霉味的冰冷泥灰。他惊骇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老机要员被陈铁撞倒在地,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而陈铁,挡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强壮的身体晃了晃。他的胸前,心脏偏上的位置,两个刺眼的弹孔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军装前襟。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庙堂,盖过了朽木和霉味。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为战友成功挡下致命一击的释然。
赵小海(黑蜘蛛)也被这意外惊得怔了一瞬,但他反应奇快,脸上瞬间布满狰狞的杀意,枪口再次抬起,就要对准近在咫尺的小石头和老机要员补枪!
“狗汉奸!还我兄弟命来——!!”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刚才被打断冲锋的王铁山!他竟然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耷拉着,半边身子被硝烟和血迹染得漆黑,如同从地狱烈火中冲出的魔神!他不知何时已经潜到了破庙门口,就在赵小海惊愕转头的一刹那,老班长用尽毕生力气和最后的疯狂,仅存的右手单臂抡起了那挺沉重的歪把子机枪!冰冷的钢铁枪身带着破风的呜咽,带着老班长所有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暴怒,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赵小海的头颅!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炸裂、毛骨悚然的爆裂脆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开!红的、白的,混合着碎骨渣子,猛地喷射在斑驳的墙壁和布满蛛网的神像上!温热的、腥甜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炸开!赵小海(黑蜘蛛)的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轰然倒下,脸上那凝固的狰狞永远定格。一只染血的、做工精良的微型袖珍发报机,从他松开的手中滚落出来,掉在血泊里。
狙击的枪声没有再响起,外面只有哗哗的暴雨声,仿佛一切罪恶都被这倾盆大雨冲刷、隔绝。
庙内死寂一片,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以及血水滴落在地面泥坑里的声音——嘀嗒,嘀嗒。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人体组织碎裂后的异味,构成了地狱般的嗅觉景象。
小石头连滚带爬地扑到陈铁身边。鲜血正不断从陈铁胸口那两个狰狞的弹孔涌出,浸透了小石头颤抖的双手,黏腻、温热,带着生命飞速流逝的触感。陈铁魁梧的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山,沉重地倚靠在小石头怀里,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从肺部深处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嗬嗬”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抽动。
“陈铁哥!陈铁哥!你挺住啊!”小石头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和血污,汹涌而出。他徒劳地想用手去堵那涌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却不断从他指缝间溢出。
陈铁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在寻找什么。小石头立刻明白了,哭着将那个被陈铁用生命护住、染上点点血迹的油布密码包裹,轻轻放在陈铁染血的手边。
感受着那油布的粗糙触感,陈铁涣散的目光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烙铁上印下来,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不是内奸……”
小石头浑身一颤。
陈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扫过赵小海(黑蜘蛛)那具头颅碎裂的尸体,眼中是刻骨的仇恨,最终,那目光又艰难地、带着无比复杂的情感,投向庙外那暴雨倾盆、枪炮声仿佛已经远去的隘口方向,仿佛在穿透雨幕,看向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浴血死战的战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干裂的土地被粗粝的风吹过,带着灵魂的重量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苍凉:
“是……英雄……”
话音落下,他紧握着油布包裹的手指,最后轻轻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松开。那双怒睁着、饱含了无尽愤怒、悲怆,最终归于一片深沉平静的眼睛,永远地定格在了望向隘口的方向。那里面倒映着的,是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丝,是这片他为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土地。
小石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了碎片。他紧紧抱着陈铁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周围的战士们,包括死里逃生的老机要员,都默默地围拢过来,摘下破烂的军帽,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破败的关帝庙里,只剩下悲怆的低泣和庙外永不停歇的、淹没一切的暴雨声。
风,带着远方湿润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穿过破庙空洞的窗户,拂过每一个战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属于山野本身的清冽味道。这微弱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一种不屈的生命力量正在这片遭受蹂躏的土地下悄然生长。
晌午的雨停了。 太阳像块烧红的铁。 烤得人头皮发麻。 大部队开始向十字岭隐蔽转移。 左权带着警卫排殿后。 刚爬上半山腰。 日军的飞机就来了—— 嗡嗡的轰鸣声里。 炸弹像黑乌鸦砸下来。
“卧倒!” 左权把小石头按在土里。 自己的后背却对着弹片飞溅的方向。 一块弹片擦过他的胳膊。 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抓起望远镜: “东边的日军上来了!铁山,带机枪班去左边的岩石后面,打他们的先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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