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刚冲出去。 通讯兵突然喊： “副参谋长！坂田的主力改变方向了，正往十字岭来！”
左权的瞳孔骤缩—— 难道情报错了？ 他猛地想起刚才俘虏的伪军眼神闪烁。 还有那份破译电报里的“佯动”二字被划掉又重写…… 糟了！ 是陷阱！
“小石头！通知大部队，立刻改变路线——往北边的密林钻！” 左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急，“铁山，撤下来！我们掩护主力转向！”
但已经晚了。 日军的炮弹在十字岭隘口炸开。 烟尘里。 坂田的指挥部旗在远处晃动。 原来坂田早就识破了他们的意图。 故意留着十字岭的缺口。 等着他们往里钻！
硝烟呛得人喉咙发苦。 浓烈的硫磺味钻进鼻孔。 视野被黄灰色烟尘切割。 碎石簌簌滚落。 砸在钢盔上。 发出沉闷的回响。
“副参谋长！隘口被封死了！” 王铁山吼着冲回，脸上沾满汗水泥污，机枪枪管烫得扭曲空气，嘶嘶作响，“鬼子像蝗虫一样压上来了！全是精锐！”
左权抹去溅到眼角的血污。 灼热的刺痛感传来。 他眼神锐利如鹰。 飞快扫视战场。 南面是绝壁。 西面是鬼子的重兵。 东面山岭后隐约传来激烈的交火声——那是主力部队遭遇了拦截！ 只有北面那片看似生机勃勃的密林，此刻更像一张幽暗的巨口。 “坂田…好毒的计策。” 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沙哑，“把我们逼向他预设的屠宰场…那片林子，必有重伏！”
“那怎么办？” 小石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紧紧攥着信号枪的手汗津津的，“大部队…大部队在那边……”
左权按住小石头的肩膀。 少年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触手一片冰凉。 “石头，怕吗？” “不…不怕！” 小石头咬牙，声音却带着哭腔。 “好兵！” 左权目光灼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比哭泣更悲壮，“你怕的是鬼子得逞！怕的是战友牺牲！这‘怕’，是咱中国人的良心！铁山！” “在！” “带几个人，摸到西边山脊，给我敲掉那个了望哨！动静要大！让鬼子以为我们要从西边硬突！” “是！” 王铁山毫不迟疑，转身点人，“柱子！二嘎！跟我走！手榴弹都带上！”
爆炸声在西边突兀响起。 夹杂着日语的惊叫。 坂田指挥部方向一阵骚动。 望远镜的反光频繁闪烁。
“成了！” 小石头眼睛一亮。 “不，这只是开始。” 左权目光死死锁住北面密林边缘，那里，几片树叶不自然地晃动着，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坂田不是莽夫。他也在试探我们的虚实。石头，信号弹——绿色，三发！打向密林上空！”
砰！砰！砰！ 三颗刺眼的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 划破阴沉的天空。 直直射向密林深处。 诡异的光芒映照着幽暗的树冠。
密林边缘瞬间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滞了。 紧接着。 树林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慌乱的拉动枪栓声！ 几道身影下意识地探出头！ 又猛地缩了回去！
“果然有埋伏！” 警卫排的战士倒吸一口冷气。 “副参谋长，您怎么知道？” 小石头又惊又佩。 “直觉？不全是。” 左权紧盯着密林，语速极快，“坂田故意露出十字岭破绽，又佯装主力压向这里，就是为了把我们驱赶进他预设的坟场。他心思缜密，必然会在他认为我们唯一的‘生路’上设下重兵！信号弹是投石问路！他手下士兵看到我们‘求救’的信号，误以为主力已入网，兴奋紧张之下，难免露出马脚！看那边的灌木！”
众人望去。 只见密林边缘几处茂密的灌木丛。 正以极轻微的幅度。 向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 悄然移动！
“嘿！这狗日的真阴险！”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啐了一口，“埋伏不算，还想悄悄包我们饺子！” “时间不多了！” 左权目光如电，扫过身边仅存的十几名疲惫不堪却眼神决绝的战士，“铁山那边拖不了多久！主力在苦战！我们必须钉死在这里！吸引坂田的火力！给主力撕开另一个口子！” 他指向东面山岭后那激烈的枪炮声来源。 “通讯兵！想办法联络东侧阻击部队的负责人！告诉他们——‘尖刀计划’，立刻执行！方位：十字岭东北侧无名高地！时间：现在！”
通讯兵抱着步话机飞快向后匍匐。 嘶哑的呼号声在爆炸间隙顽强地传出。
“副参谋长！” 小石头突然指着北面密林深处，“看！鬼子…鬼子好像乱了！”
密林深处。 确实传来一阵异常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比之前更加混乱！ 隐约还夹杂着日语和另一种腔调的怒吼！
左权猛地一震！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尖刀’！他们…他们竟然提前行动了？不…不对！这枪声…这打法……” 他侧耳细听，脸上第一次露出混杂着困惑与巨大希望的复杂表情，“像…像是老秦他们！他们不是应该在南面吗？难道……他们也看破了坂田的陷阱？主动撞向伏兵，为主力开辟通道？！”
“是秦团长！” 一个眼尖的战士激动地指着密林边缘，“那个大个子！抡大刀片的！”
只见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 像头发怒的雄狮。 从密林中猛然冲出！ 他浑身浴血。 挥舞着一柄卷刃的大刀。 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冲天的战士。 正疯狂地向埋伏的日军侧翼发起反冲锋！ 赫然是原本应在外围策应的独立团团长秦大勇！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尖刀。 狠狠捅进了敌人自以为万全的埋伏圈！
“老秦啊老秦！你这个莽撞的虎痴！” 左权眼眶瞬间发热，喉头发紧，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石头上，碎石屑刺进皮肉，却浑然不觉，“好！好兄弟！打得好！”
坂田的指挥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打懵了。 望远镜的反光疯狂晃动。 命令的嘶吼声通过风隐约传来。 日军原本严密的包围圈。 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和缺口！ 北面密林的伏兵被秦大勇的敢死队死死咬住！ 西面被王铁山佯攻牵制！ 南面绝壁下。 竟也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是之前分散出去的小股侦察部队在舍命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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