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小豆子凄厉的哭喊从破木板后传出。 撕裂了夜空。 “别管我——！”王大娘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她甚至没有倒下！ 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 后背重重砸在澡堂入口旁冰冷的砖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 溅起一蓬尘土和碎屑。 更多的鲜血。 从她前胸后背数个恐怖的弹孔里。 汩汩涌出。 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她艰难地扬起那张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脸。 那只独眼。 瞳孔开始涣散。 却依旧死死盯着小石头。 嘴唇翕动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挤出几个微不可闻却重逾千斤的字眼： “炸…箱…子…” 话音刚落。 她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 猛地探向腰间！ 那里！ 赫然缠着两颗边区造手榴弹！ 拇指。 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 狠狠勾开了拉环！ 引信嘶嘶作响！ 冒出致命的青烟！ “天皇万岁！板载！” 鬼子兵惊恐的嚎叫！ 枪声再次爆豆般响起！ 但已经迟了！
王大娘的身体。 像一尊浴血的雕塑。 死死堵在澡堂入口和那道夺命的侧门之间！ 她的嘴角。 似乎向上咧了一下。 一个凝固的。 凄厉又解脱的笑容。 在脸上绽开。 然后。 她张开双臂。 用残破的身躯。 拥抱了那喷吐火焰的枪口！ 也拥抱了扑上来的鬼子兵！ “轰——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 比地道里柱子引爆的那次。 更狂暴！ 更惨烈！ 灼热的气浪！ 裹挟着致命的弹片、碎石、断木！ 混合着鬼子兵的残肢断臂和绝望惨叫！ 以王大娘为中心！ 狂暴地席卷开来！ 整座废弃澡堂的入口连同那道夺命的侧门！ 被彻底炸上了天！ 形成一个巨大的。 燃烧着的。 血肉与瓦砾混合的坟冢！ 浓烟。 带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冲天而起！ 彻底隔绝了仓库的方向！ 隔绝了探照灯的光！ 隔绝了鬼子的援兵！
小石头被巨大的爆炸气浪再次狠狠掀翻！ 飞出去好几米远！ 重重摔在冻硬的泥地上！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耳朵彻底聋了。 只有尖锐的蜂鸣。 眼前金星乱冒。 口鼻全是血腥和硝烟的苦涩。 他挣扎着。 抹开糊住眼睛的粘稠血浆。 视野模糊。 只看到那堵用生命筑起的。 燃烧的血肉之墙。 堵死了追击。 也照亮了复仇的路。 “炸箱子…” 他喃喃着。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 “豆子！跟我上！” 他嘶吼着。 声音在爆炸后的短暂死寂和持续的耳鸣里。 显得那么遥远。 他端起枪。 完全不顾暴露的危险。 像一道复仇的黑色闪电。 朝着仓库！ 朝着那个黑箱子！ 猛扑过去！ 身后。
小豆子从破木板废墟中爬出。 脸上被木刺划开好几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 红围巾被爆炸的气浪撕掉了一大块。 只剩下半截。 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在浓烟和夜风中。 猎猎飞舞！ 他眼里的泪光早已被狂怒烧干。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抓起地上一个鬼子尸体旁的步枪。 毫不犹豫。 紧随小石头冲去！ “炸了狗日的！给大娘报仇！” 老蔫和其他三名战士。 如同出闸的猛虎。 带着刻骨的恨。 扑向各自的目标！
据点仓库。 巨大的铁门虚掩着。 里面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马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令人作呕。 那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箱。 就静静地立在仓库中央。 冰冷。 幽暗。 像一具钢铁棺材。 箱体上印着狰狞的骷髅头和交叉的骨头标志。 无声地昭示着死亡。 两个鬼子兵守在箱子旁。 脸上还带着爆炸后的惊魂未定。 看到小石头和小豆子如同煞神般猛地撞开铁门冲进来。 下意识地举枪！ 砰！砰！ 小石头和小豆子的枪几乎同时响起！ 精准！ 狠辣！ 两个鬼子兵哼都没哼一声。 额头爆开血花。 仰面栽倒。 “豆子！安炸药！”小石头吼着。 眼睛死死盯着黑箱。 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仓库其他角落。 小豆子扑到箱子边。 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边区造炸药块。 “石哥！得嘞！送这狗屁‘毒花’上西天！”他咬牙切齿。 手指飞快地安放。 就在这时。 仓库深处。 一排高大的木箱后。 传来一声清晰的。 充满戏谑和傲慢的鼓掌声。 啪。 啪。 啪。 节奏缓慢。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一个穿着笔挺将校呢军服的身影。 缓缓踱步而出。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嗒。 嗒。 嗒。 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灯光映亮他的脸。 金丝眼镜。 镜片后是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 像毒蛇。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 他左手。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东西。 在昏黄的光线下。 那东西折射出温润的、珍珠特有的虹彩。 一枚珍珠戒指。 硕大。 圆润。 带着掠夺而来的奢靡气息。 “漂亮！非常漂亮！” 松本少佐停下脚步。 距离小石头他们十步开外。 用流利但带着异域腔调的中文说道。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仓库的空气。 “精彩的表演。令人赞叹的勇气。还有…愚蠢的牺牲。”他摇摇头。 似乎颇为惋惜。 目光扫过小豆子脖子上那半截刺眼的红围巾。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尤其是这位小战士的母亲？祖母？用身体堵枪眼？拉手榴弹？啧啧…真是感人肺腑的愚昧。”他轻轻抚摸着那枚珍珠戒指。 姿态优雅。 说出的话却字字带毒。 “八路先生。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 皮鞋声格外刺耳。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直刺小石头。 “交出地图碎片。告诉我‘青石峪’物资转运点的具体位置。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地图碎片？ 青石峪？ 小石头心脏猛地一揪！ 这是总部才掌握的绝密！ “老鬼”！ 又是“老鬼”！ 那条毒蛇！ 竟然连这个都咬出来了！ 松本似乎很满意小石头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微笑着。 将把玩珍珠戒指的手抬了抬。 仿佛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哦。忘了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松本’。至于‘老鬼’…”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冷酷而狡诈的光。 “他是我最忠诚的猎犬。你们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包括…这位小战士脖子上那点令人厌烦的红色。它很快就会被真正的鲜血染透。” 话音未落。 他仿佛不经意地。 将戴着珍珠戒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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