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痛呼!阿明身体猛地一晃!左臂衣袖瞬间被暗红洇透!鲜血顺着冻得发紫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粒。他稚嫩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涔涔而下,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趴下!别动!”彭白军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鬼子的汽艇更近了!船舷上日军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狂妄的叫嚣声刺耳!其中一艘艇首高昂,眼看就要强行冲滩!
阿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艘最大的汽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胳膊。一个沾满污泥的炸药包就在他脚边。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弯腰抓起炸药包!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豹子,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阿明!回来!!留着命!!!”彭白军的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绝望的颤音!他伸出的手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混杂着血腥味的寒风!
少年瘦削的身影在弹雨中奔跑,跳跃,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却又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决绝!子弹在他脚边噗噗溅起泥花,粗布衣衫被撕开新的裂口!他冲到了水边!奋力将炸药包投向正加速冲来的汽艇!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汽艇的钢铁碎片像死神的镰刀四散飞射!燃烧的油污在江面上轰然扩散!那凶悍的艇首被炸得高高翘起,随即在烈焰中缓缓下沉!
硝烟和灼热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岸上的人狠狠推开!泥土、碎石、滚烫的金属碎片暴雨般砸落!江风瞬间变得滚烫而窒闷,带着刺鼻的硝化甘油、烧焦的油漆和皮肉的焦糊味!
一切声音仿佛消失了,只有耳鸣在颅内疯狂尖叫。
浑浊的江水上,漂浮起一顶破旧的、边缘早已磨损的草帽。它孤零零地随着波浪起伏,帽顶被硝烟熏黑,帽檐上浸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像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泣血的花。江水冲刷着它,那血色在水波里丝丝缕缕地晕开,像少年短暂生命最后留下的、无声的叹息。
冯白驹站在岸上,泥水没过脚踝。他像一尊瞬间被狂风暴雨剥蚀了千年的石像,不动分毫。那双曾淬炼如钢刀、劈开过无数阴霾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顶在血浪中沉浮的草帽,所有的锐利、所有的锋芒,都在那顶小小的草帽面前,碎成了齑粉。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深陷的眼眶里滚动了,终于,一滴浑浊的、滚烫的液体,混着脸上的泥浆和硝灰,缓慢而沉重地划过了他刀削斧凿般的颧骨,砸进脚下的泥泞里,瞬间消失不见。这是他自曾生倒下后,第一次让泪水冲垮了钢铁的堤坝。
江风呜咽着,卷起岸边带血的尘土。南渡江口,硝烟未散,血色弥漫。这惨烈的一阻,如同在日军登陆后骄狂的气焰上狠狠斩开一道血淋淋的豁口!琼崖抗战的悲壮长卷,就在这寒风中,在少年染血的草帽漂浮之处,被一双双布满血丝、燃烧着恨火与决绝的眼睛,用生命和热血,沉重地拉开了序幕。冰凉的江水,无声地舔舐着岸边被染红的泥土,彭白军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他布满血丝的独眼,越过那顶血帽,死死钉在对岸溃逃的国民党士兵身上——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纱布的军官,领口一枚晃眼的金扣在火光中闪烁,刺得他眼中恨火骤然腾起,脖颈上的刀疤疯狂跳动!
江风裹挟着焦糊的橡胶味,钻进彭白军干裂的嘴唇,泛起一股绝望的苦涩。他趴在橡胶树虬结的板根后,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铁砂。四周密林里,日军拉网式搜索的脚步声、刺刀刮擦树干的刺啦声、偶尔爆发的短促口令,交织成一张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汗水混合着林间弥漫的腐殖质腥气,顺着眉弓流进他布满血丝的独眼,视野一片模糊的血红。一千多日军,铁桶般围死了这片寂静的死亡之地。这片曾流淌洁白乳汁的林子,如今每一片肥厚的橡胶树叶都在蒸腾着绝望的蒸汽。
“彭白军!” 冯白驹嘶哑的声音穿透压抑的喘息,就在几棵树后传来,带着一种被重物压榨后的沉稳,“你带小队,从东边撕开个口子!把狗日的火力引过去——” 他顿了一下,铁锹般的指关节敲在身旁粗糙的树皮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边林子边缘,有片老藤遮住的地窖入口。藏着乡亲们最后的口粮。保住它!无论如何,保住它!”
引开,意味着牺牲。彭白军独眼里的火焰跳跃了一下,没有迟疑。他只用力一挥手,十几个身影便像离弦的箭,无声地融入橡胶树灰褐色的阴影里,向东疾掠。每一个脚步声都轻得像落叶,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潮湿的泥土气息、橡胶树特有的微甜树脂味、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汗味和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连日奔袭和先前遭遇战留下的印记——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东边的林木似乎稀疏了些。微弱的夕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树冠,在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眼看那团盘踞的老藤就在前方几十步远,希望的影子刚刚爬上心头——
“叭!叭叭叭!”
短促、尖锐、精准的啄木鸟式点射!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密林深处爆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贴着头皮掠过!
“噗!”“呃啊!”
身边的两个战士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温热的液体飞溅到彭白军的脖颈和脸上,带着浓重粘稠的铁腥味。不是日军那狂野的暴雨扫射,是国民党的冷枪!阴险!精准!像毒蛇在暗中瞄准!
“狗娘养的畜生!!!” 彭白军猛地扑倒在一棵粗壮的橡胶树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合着硝烟和愤怒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仿佛要把牙根咬碎!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子弹射来的方向——树影幢幢,鬼影全无!难道国民党真要在日军刺刀下,再捅自己人一刀?他们不仅要独立队死,还要抢在鬼子前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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