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后面封死了!” 一个脸上带着新擦伤的队员压低声音嘶吼,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国民党暗哨已经利用地形卡住了退路,前有未探明的鬼子包围圈,后有冷枪!
“进洞!” 彭白军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目光扫向侧面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狭窄石缝。那更像是野兽的巢穴入口,幽深,黑暗,散发着浓烈的苔藓霉味和某种动物巢穴的骚腥气。
队员们在国民党冷枪的逼迫下,鱼贯挤入那冰冷的石缝,冰冷的岩石摩擦着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洞内湿冷刺骨,蝙蝠粪便的酸腐霉味冲鼻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幽深的黑暗中只剩下彼此压抑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催命般的日军口令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绝望像冰冷的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这山洞,成了绝望的棺材。
就在这时——
“彭大哥!彭大哥!……” 一个刻意压得极低、却带着剧烈喘息和哭腔的声音,在洞口被藤蔓遮蔽的缝隙外响起,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死寂!
“谁?!” 彭白军猛地攥紧手中的梭镖柄,刀刃般的目光刺向黑暗的洞口。那声音……带着烟火熏燎的沙哑,却依稀可辨!
“是我!阿福!阿福啊彭大哥!” 洞口藤蔓被小心地拨开一线,一张沾满泥土、汗水和泪痕的黝黑脸庞挤了进来,正是那个几个月前曾冒死给独立队送过红薯的山民阿福!他一只手紧紧扒着冰冷的岩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裹,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左手上,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在目,小指不翼而飞!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血痂新鲜混着泥土,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一丝腐败的甜腥气。
“阿福!你怎么……” 彭白军的独眼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阿福缺失的手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别问了彭大哥!李……李少校……是他让我来的!” 阿福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呜咽,“他……他全家……都被鬼子给……给屠了!就在上个圩日……他眼睛都哭瞎了!他说……他说他悔啊……悔得像刀子剜心!” 阿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他让我告诉你们!他故意撤了东边一半暗哨!撤了!他才知道鬼子要来扫荡……他管不了上面那群龟孙了!他……他要赎罪!” 说着,他颤抖着,几乎是痉挛般地将那个油布包裹塞进彭白军冰冷僵硬的手里。
包裹入手沉重冰冷。彭白军用沾满战友鲜血的手,几乎是粗暴地扯开油布。一张折叠整齐的军用地图赫然呈现!上面用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着日军在崇文地区各处的兵力部署、哨卡位置、重火力点!甚至,用虚线标出了几条隐秘的林间小路!是日军布防图!活命的钥匙!
阿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李少校说……对不住……对不住冯队长!对不住死去的弟兄!他……” 阿福的声音突然被洞外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声打断!子弹噗噗打在洞口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快走!鬼子搜过来了!” 阿福惊恐地低吼,猛地缩回头去,“彭大哥!活下来啊!”
死寂的山洞瞬间被这张图纸点燃!生的希望在冰冷的绝望中猛烈燃烧!彭白军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刺痛,图纸上新鲜的墨迹带着油墨的特殊气味,清晰地印入他充血的独眼之中。他迅速比对记忆,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生路,在脑海电光火石般成形!目标,日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后腰!
“跟上我!” 彭白军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率先侧身挤出洞口,冰冷的藤蔓抽打在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印痕。队员们紧随其后,如同一群沉默的复仇幽灵,利用图纸的指引和阿福带来的宝贵时机,紧贴着岩壁,无声而迅疾地绕向密林深处,绕向日军的侧后!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被更大枪声掩盖的窸窣声。
枪声!骤然在橡胶林的另一端炸开,如同滚雷撼动大地!那是冯白驹主力抓住时机发起的决死冲锋!密集的驳壳枪声、土炮的轰鸣、战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点燃了整片橡胶林!如同在日军紧绷的包围网心脏上狠狠插进一把烧红的尖刀!
彭白军小队如同潜入阴影的尖刀,正正捅在日军火力最猛、也是此时最猝不及防的侧后腰!他手中的老套筒喷吐出愤怒的火焰,梭镖带着积压已久的血仇狠狠扎入一个背对着他的日军后心!“杀——!” 积蓄的怒火终于化作雷霆怒吼!腹背受敌的日军阵脚大乱,猩红的膏药旗在混乱的人影和火光中疯狂摇摆,咒骂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橡胶树洁白的树干上,瞬间溅满触目惊心的、湿漉漉的红罂粟。
就在这混乱的绞杀旋涡中心,一个极其突兀的身影闯入了彭白军的视线深处——
是李少校!
他不再是云龙榕树下那个一丝不苟的谈判官。笔挺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泥和暗沉的血渍。衣袖撕开一大片,露出里面染血的衬里。他脸上毫无血色,满是尘土和汗水冲刷的沟壑,左眼肿胀成一条缝。他手里端着一把明显不熟练的“中正式”步枪,那姿势僵硬而笨拙,根本不像个军人。但他却在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被绝望和悔恨彻底撕裂的沙哑嗓音在喊:
“冯队长!冯队长——!!!” 他踉跄着,不管不顾地朝着日军火力最密集的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疯狂地拉动枪栓,子弹胡乱地射向前方,枪托重重撞击着他瘦削的肩膀。“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 他的声音像破损的风箱在呼啸,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穿透力!
一枚流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过!“噗!” 血花猛地从他肩头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他挣扎着,还想用那只完好的、染血的手去够滑落在泥泞里的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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