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刀疤剧烈地抽搐着。 一个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炸开! 他一把揪住狗蛋的破衣领,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压到最低:“听好!别回头!一直往西北跑!看到有拆铁轨的地方!就找到八路军!把布条!给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旅长!王震!记住名字!王震!” 狗蛋的泪水疯狂涌出,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喉咙,用力点头。 李锐猛地将孩子往西北方向的密林狠狠一推! “跑!!” 同时! 他拔枪! 朝着追兵方向! “砰!砰!砰!” 打光了弹匣里最后几发子弹! 在鬼子仓促卧倒的瞬间。 在狗蛋连滚爬爬冲向黑暗的背影里。 李锐像一头扑向猎人陷阱的狂狮。 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迎着鬼子密集射来的弹雨! 发出震天的咆哮! “小鬼子!爷爷在这儿——!” 他的身影。 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如同一支点燃的火炬。 义无反顾地。 撞向那一片喷吐火舌的死亡丛林! 枪声! 如同爆豆! 瞬间将他冲锋的身影撕碎、吞没! 最后定格在他眼中的。 是西北方向。 狗蛋小小的身影。 终于。 消失在了青纱帐沉沉墨色的尽头。
同一片惨淡的黎明。 新乐以北五十里。 359旅临时指挥所。 王震如同铁铸,站在一副巨大的、用木炭标记的平汉线示意图前。 手指停在“新乐”二字上。 一天一夜了。 李锐的侦察小组。 音讯全无。 几个破袭成功的捷报放在旁边。 暖泉、北水泉…… 字迹红得刺眼。 却丝毫无法拂去他心头的沉重阴霾。 不对劲。 寺内寿一这条毒蛇,增兵的反应过于激烈、过于精准。就像……在拼命遮掩一个更大的、更致命的秘密。 “旅长!电台截获!新乐方向日军凌晨有异常无线电静默后,突然爆发大量加密通讯!” 旅部参谋赵明远冲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丝焦灼,“还有!前沿观察哨报告,新乐车站凌晨四点左右,有军列紧急发车!不是闷罐,是重兵押运的平板车!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看轮廓……像是桶!” “桶?” 王震猛地转身! 刀削般的脸上,肌肉绷紧! “帆布?桶?” 李锐消失在新乐! 寺内寿一增兵! 紧急发运的帆布覆盖的桶!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念头,瞬间贯穿了王震的脑海!那念头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和死亡的寒意! “生物……”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 “旅长!警戒哨!西北方向高粱地!发现……一个孩子!” 一个战士几乎是拖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那孩子! 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从头到脚裹满了厚厚一层黑色的泥浆、凝固的血块和高粱叶子腐烂的绿色汁液! 只有一双眼睛。 圆睁着。 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和极致的惊惧。 他张着嘴。 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像一只脱水的鱼。 他一只小手。 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紧攥成拳! 指缝里。 露出死死缠绕的、被鲜血和污泥浸透的破布条! “孩子!孩子!别怕!我们是八路军!是王震旅长的部队!”赵明远冲过去,急切地试图安抚。 听到“王震”两个字。 那孩子死寂空洞的眼睛里。 猛地! 像被投入火种! 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把那只紧攥的、缠着布条的小拳头。 朝着王震的方向。 递过去! 递过去! 仿佛那小小的拳头里。 握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王震一步跨到孩子面前。 蹲下。 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孩子。 他那双握惯了枪柄、沾满硝烟泥土的粗糙大手。 此刻。 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轻轻地。 极其缓慢地。 覆盖在孩子那只冰冷、肮脏、紧紧攥着的小拳头上。 孩子的手猛地一抖。 却没有退缩。 王震深吸一口气。 泥土的腥气和孩子身上浓烈的血腥、腐植气味直冲肺腑。 他屏住呼吸。 用指尖。 极其小心地。 一点点。 解开那缠绕得死紧的、被血泥浸透、几乎和皮肉黏在一起的破布条。 动作轻得。 像是在剥离一颗连着心脏的炸弹。 一根小小的手指。 被布条勒得青紫肿胀。 布条终于松开。 露出里面。 一团被汗水、血水、污泥浸泡得几乎失去本来颜色的、紧紧攥在掌心的—— 碎布片! 王震的心跳。 在那一刻。 似乎停止了。 他用两根手指。 如同拈起最脆弱的蝶翼。 轻轻。 将那片小小的、承载着万钧之重的布片。 从孩子僵硬冰冷的手指间。 抽了出来。 血写的字迹。 在惨白的布底上。 如同地狱的箴言。 狰狞地显现: “增兵掩护,鬼播毒菌,毁田灭人!寺内寿一!” 旁边。 是那副以血为墨、勾勒出的简略地图。 新乐的位置。 被一个巨大的、沉重的血点。 狠狠戳穿! 指挥所内。 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 和那孩子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痛苦而嘶哑的抽气声。 王震的身体。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血火淬炼、早已如古井般深沉的虎目。 此刻。 赤红如血! 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寺内寿一! 好一条绝户毒计! 用瘟疫! 用看不见的魔鬼! 来绝根! 他猛地看向那几乎虚脱的孩子。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孩子…你…叫什么?” 狗蛋茫然地睁大眼睛。他听不懂。 赵明远急切地用手比划着,指着孩子自己。 狗蛋似乎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 没声音。 然后。 伸出那只刚刚松开、依然僵硬颤抖的脏兮兮的小手。 食指。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
划下两个歪歪扭扭、却重逾千钧的字: 狗 蛋 王震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个名字。 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眸子里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杀意与决断! 他霍然起身! 声音如同炸雷! 震得指挥所嗡嗡作响! “给总部发特急电!” “命令所有铁路破袭队!” “不惜一切代价!” “拦截新乐方向所有可疑军列!” “特别是!” 王震的声音如同千钧重锤,砸在每一个字上,带着铁与血的寒气: “挂着帆布的平板车!” “把那上面的桶!” “给我掀下来!” “砸烂!” “埋进最深的地底!” “绝不能让一粒毒菌!” “沾上我们中国的土!” “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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