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问那句话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拖得很长。
叶婉仪抬起眼看着他没有否认，但她也没有马上开口。
沈秋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沙发扶手旁边，看了看叶婉仪的表情，又看了看林枫。
“我说呢，自从接完了那通电话，刚才孙洋那态度转得太快了。”
沈秋月的声音比刚才在家里放松了一些，但逻辑还是紧的。
“校长的语气也不像是他自己拿的主意。是不是妈那边找人打了个招呼？”
叶婉仪靠在沙发里，抬头迎上林枫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多解释，但那个“嗯”落在空气里，像是往桌上放了一件已经被拆开包装的东西，盖子掀了一半，等着人自己翻开。
林枫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
他了解叶婉仪的说话方式，当她只回答“嗯”的时候，往往代表着后面还有东西，只是她不打算在客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刘晓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她低头剥一个橘子，手指把橘皮一圈一圈地剥下来，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目光却不时地瞟向另一边。
那天晚上林诺睡着之后，林枫找随便了个理由说：“我跟婉仪讨论一下公司下周的排期，和婉仪一起睡了。”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行，那我陪着林诺睡休息去了。”
刘晓莉正想说什么，却被沈秋月一个眼神给噎回去了，先乖溜溜地回到了那边的别墅。
叶婉仪当时正在卧室里叠衣服，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陪着秋月姐？”
林枫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说道：“今天想跟你说说话。”
叶婉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叠好的那件T恤放在床尾，转过身来看着他。
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的时候，叶婉仪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这么长时间，终于想起我来了？”
“还不是你总在公司加班，怕累着你。”林枫偏头看她。
叶婉仪轻轻“切”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意思。今天没兴趣，睡了。”
林枫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不重，隔着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的轮廓。
她没动，过了几秒才说：“我今天生理期，不行。”
“我不是跟你说这事。”林枫的手停在她后背上，没有收回来。
叶婉仪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翻了个身转回来，面朝着他，借着床头灯的光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她能看到他眼里的那种认真劲儿，那种只有在要问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时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婉仪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你打电话给妈的时候，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别的？”
叶婉仪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目光好像在数那些墙面上的纹路，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妈说爷爷那边身体不太好了。可能……可能就是这两天的事。”
“不过妈说挺过去的话还能熬几个月，但应该过不了今年了……“
林枫没有说话。
他侧躺在那里，手还搭在叶婉仪的胳膊上，五指微微收拢又松开了，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没抓到。
“妈说爷爷不想让咱们回去看他。”叶婉仪的视线在那一角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他说等他真的不行了，或者等我们毕业了再一起回去。”
“不行，我必须要回去见他。”林枫的声音不高，但那份坚持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这是妈的意思。”叶婉仪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平稳地接上去。
“不是我的决定。妈肯定有她自己的考虑，我们还是听她的比较好。”
林枫闭了一下眼睛。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爷爷了，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不知道自己再见他时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确定那个老人愿不愿意见他。
“睡吧。”他睁开眼睛，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中叶婉仪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枫打开手机的时候，学校论坛已经找不到那篇帖子了。
首页干干净净的，之前那几个讨论串也不见了。
他往下翻了两页，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像是被什么人从后台整个端掉了。
到中午的时候学校官方出了一个简短的通告，措辞克制而肯定：
“关于近日校园论坛出现的匿名帖，经校方核实，其内容纯属子虚乌有。请广大同学停止传播，共同维护健康网络环境。”
通告下面没有开放评论，发出去之后很快就沉到了公告栏下面，被新的通知压了过去。
学生们偶尔还会讨论几句，但热度像被抽走了柴的火堆，慢慢地就自己灭了。
没有人再追着问“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试图翻出新的证据来佐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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