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磊端着杯子站起来敲了一下桌面，把满桌的嘈杂压下去了几秒。
“今天我求婚成功了，这顿算我的，你们敞开了吃！”
他说完，目光在满桌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举起酒杯：
“敬大家一口，谢谢兄弟们帮忙！”
满桌的杯子举了起来。杯沿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片。
赵大伟还在捞锅里的肉，被李雨桐拉了一下袖子才把筷子放下端起了杯子。
赵凯端杯的时候看了一眼丁潇，她的杯子正好举过来，跟他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响，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也低下头喝了一口。
那一口饮料咽下去的时候顺着喉咙的走向滑落，带出一种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开来的温热触感。
火锅店二楼被他们这一桌人占了大半。
两桌拼在一起，锅底翻滚着红油白汤，热气裹着牛油的香气从桌面升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盘旋着往上走。
酒杯碰在一起的响声此起彼伏，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端着杯子在桌与桌之间穿行。
林枫刚跟齐磊碰完第三杯，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端杯子的时候没感觉到，又聊了几句才被旁边的叶婉仪轻轻推了一下胳膊。
她的手指隔着布料碰了碰他的手臂外侧，声音被火锅的咕嘟声盖住了大半：
“你手机响了。”
林枫把杯子放下，掏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
他按亮看了一眼通知栏，是一条来自刘晓莉的消息，但点进去的时候那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对话框里只剩下系统提示的一行小字：
「刘晓莉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鹰国那边应该是下午。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怎么了？发什么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桌面上，又端起了杯子。
叶婉仪侧头凑近了一点：“谁啊？”
“刘晓莉。”林枫喝了一口饮料，“估计是安顿好了想报个平安，看时间不对又撤回了。”
叶婉仪“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的目光在他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转过去跟旁边的王雪聊起了毕业照的事。
散伙饭之前的那天上午，沈秋月去了校长办公室。
她把辞职报告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自己已经拿了很多次、终于决定放下的小物件。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白纸黑字的报告，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沈老师，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沈秋月说。
校长把报告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没有马上签字。
他把报告搁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响。
“毕业典礼之后会有新的校长来，你这份报告到时候新校长批就行。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沈秋月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那我……”
“你等毕业典礼结束就先跟着林枫他们一起走吧。”校长靠在椅背里，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新校长那边我也跟他说了，你的辞职手续不会卡。”
沈秋月站在那里，窗外校园里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有学生穿着学士服走过。
她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谢谢校长。”
“不用谢我。”校长摆了摆手，“你没白干这四年。”
毕业典礼那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
大四学生穿着学士服一排一排地坐着，家长坐后排，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写着“江城大学2021届毕业典礼”。
林枫坐在方阵中间靠左的位置，旁边的齐磊正在把学士帽的穗子往下拉。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齐磊回过头来，帽檐下的头发被压得有些扁，他笑着比了个“终于结束了”的口型。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叶婉仪上了台。
她站在话筒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又抬起头来，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整场都安静下来了。
她说的不长，谢谢老师、谢谢同学、祝福前程之类的。
最后她加了一句：“希望大家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还记得今天坐在这间体育馆里时的自己。”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了一声“叶总！”
她站在台上笑着摇了摇头，鞠了一躬走下去了。
散伙饭的晚上那家饭店被包了场。
大厅里摆了将近二十桌，大四的毕业生挤满了整个空间。
林枫他们那几桌聚在靠里面的位置，小团体的人基本上都挨在一起。
齐磊抱着张悦的肩膀坐在第一排，马哲正往王雪碗里夹菜，赵大伟手里那碗调料已经掺了三种不同颜色的酱汁，李雨桐在旁边看着他把那碗混合物夹了一片毛肚进去涮了涮送进嘴里，脸上的表情在“算了不说了“和“说了也没用”之间来回切换。
丁潇坐在赵凯旁边，正在低声给他说着什么，赵凯点了一下头。
吴晓薇坐在靠墙角那张桌子的边缘位置，一个人。
她面前摆着一杯饮料，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偶尔夹一筷子凉菜，大部分时候低头看手机。
饭过半程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肖欣妍带着李翔进来了。
肖欣妍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挽着李翔的胳膊走进大厅时，旁边几桌的目光都被带了过去。
当年那个在校园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反派，如今看起来已经和“风波”两个字没什么关系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已经安顿下来的从容。
李翔走在她旁边，穿了件深色短袖，比印象中壮实了一些。
叶婉仪先看见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半张桌子冲他们招了一下手：“这边！”
肖欣妍拉着李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李翔坐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手指在桌沿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齐磊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一句：
“哟，李翔学长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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