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消息便传遍了郭府上下。侍女们窃窃私语，脸上都是笑意。郭靖听闻，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黄蓉却拉着郭芙，问了好久。问杨过怎么说的，问芙儿怎么答的，问两人以后有什么打算。郭芙被问得脸红心跳，最后恼了，跺脚道：“娘——您怎么比我还急！”
黄蓉笑道：“我女儿要嫁人了，我能不急？”
郭芙捂着脸跑了，留下黄蓉在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黄药师听闻此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摆弄他的药草。但一旁伺候的童子分明看见，老爷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至于杨过，他一整日都被郭靖拉着说话。郭靖从杨过的伤势，问到两人的打算，从将来的生计，问到为人处世之道。杨过一一作答，态度恭谨，言辞恳切。郭靖听着，越听越满意，最后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过儿，芙儿交给你，我放心。”
杨过郑重道：“郭伯伯放心，我杨过此生，必不负芙妹。”
郭靖点点头，虎目中满是欣慰。
傍晚时分，郭芙来找杨过，见他正坐在窗前发呆。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怎么了？”
杨过回过神，看向她，嘴角浮起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郭芙抿嘴笑道：“做梦？什么梦？”
杨过看着她，认真道：“美梦。一辈子的美梦。”
郭芙脸一红，嗔道：“又说这些有的没的。”
杨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芙妹，我会好起来的。然后，我带你去看遍天下风景，吃遍天下美食，走遍天下我们想走的路。”
郭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我等着。”
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色。秋风轻拂，带来远山的草木清香。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巍峨的襄阳城，正默默守护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一天。
杨过的伤势，在入冬之后有了明显的起色。
黄药师照例来施针，收针之后，忽然道：“试着运一运内息。”
杨过一怔，随即依言闭目，意守丹田。这些日子以来，丹田处始终空空荡荡，如同枯井，他早已习惯。但这一次，当他凝神内视时，竟隐隐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在丹田深处缓缓流动，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他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连忙稳住心神，尝试着引导那一丝暖意，沿着经脉缓缓上行。那感觉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的的确确存在！
半晌，他睁开眼，对上黄药师深邃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前辈，我……”
黄药师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多说。能感应到内息，是第一步。但要恢复如初，还差得远。这只是种子，能不能长成大树，要看后续的温养和造化。”
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道：“多谢前辈。”
黄药师看着他，难得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你根基本就不弱，这些年独闯天下，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心性，更是难得。若非如此，这般重的伤势，换作旁人，早就废了。你能撑到现在，除了芙儿那丫头的拼死相护，你自己的求生意念，也是关键。”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每日运功一个时辰，以意导气，以气养脉。不可贪多，不可冒进。芙儿那边，依旧每日为你温养疏导，内外结合，方是正道。”
杨过一一应下。
黄药师走后，他坐在床上，久久未动。右手缓缓握拳，又松开，再握紧。那种微弱的、属于内力的感觉，虽然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他沉寂数月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门被轻轻推开，郭芙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神情有异，忙问：“怎么了？外公说什么了？”
杨过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或自嘲，而是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属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芙妹，”他轻声道，“我能感应到内息了。”
郭芙一愣，随即，手中的药碗“啪”地落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她却顾不得这些，几步冲到床边，抓住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你没骗我？”
杨过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真的。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了。”
郭芙看着他，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却是笑着的：“太好了……太好了……”
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杨过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也是微微湿润。他知道，这些日子，她比他更苦。日日为他运功，夜夜为他担忧，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如今这点微末的起色，于她而言，怕是比什么都珍贵。
“芙妹，”他低声道，“会好的。我们慢慢来，一定会好的。”
郭芙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哽咽道：“嗯，一定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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