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她会被调去御前，开始真正的往上爬。然后她会一步一步，把金玉妍踩在脚下。
可这一次，她不需要五年。
魏嬿婉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小屋，开始收拾那几件简单的行李。
下午，有人来教她规矩。
来的是一个叫采月的宫女，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清秀，说话和气。她带着魏嬿婉在启祥宫里走了一圈，告诉她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娘娘的规矩严，”采月说，“但只要你本分做事，不惹事生非，也不会为难你。”
魏嬿婉点头称是，心里却想：上一世她本分做事，不惹事生非，照样被为难了五年。
不是她不本分，是金玉妍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她，正好在那个位置上。
“采月姐姐，”她忽然问，“娘娘跟前，有哪些人是常伺候的？”
采月看了她一眼，似是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但也许是因为她态度恭敬，也许是心情不错，采月还是回答了：
“娘娘身边有四个大宫女：蕊初姑姑是掌事的，还有一个叫明珠，一个叫翠翎，一个叫云锦。她们三个是专门伺候娘娘起居的。下面还有十几个小宫女，分在各处当差。”
魏嬿婉默默记下。
明珠、翠翎、云锦。
这三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就是这三个人，在金玉妍的授意下，变着法儿地折磨她。明珠最狠，动不动就打人；翠翎最阴，总是在金玉妍面前告黑状；云锦最滑，两边讨好，落井下石。
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采月姐姐，”她又问，“那明珠姐姐她们……”
采月忽然打断她：“到了。”
魏嬿婉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后殿的花房。
说是花房，其实只是廊下搭起来的一间暖棚，里面摆着几十盆花。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几盆茶花，开得正好。
“这就是你要管的花。”采月说，“每天浇水，注意通风，有什么问题就报给蕊初姑姑。”
魏嬿婉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盆茶花。
都是名品。一盆“十八学士”，一盆“抓破美人脸”，还有一盆“倚栏娇”。照顾得确实精心，但也确实有些小问题——比如“十八学士”的叶子有些发黄，是浇水太多的缘故。
“采月姐姐，”她说，“这些花照顾得很好，只是这盆‘十八学士’，水浇得略勤了些，往后少浇一点就好了。”
采月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看，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倒真懂。”
魏嬿婉低下头：“在花房学过几天。”
采月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魏嬿婉第一次见到了金玉妍。
那时候她正在后殿收拾花房，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和笑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抬头，透过花房的窗子看出去，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从前面的廊下经过。
金玉妍。
她穿着石榴红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首饰，妆容精致，笑容张扬。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围着她，不知在说什么笑话，逗得她开怀大笑。
魏嬿婉站在花房里，透过窗子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进来，落在金玉妍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里。她笑着，闹着，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张扬而艳丽。
她确实是美的。
魏嬿婉记得，上一世她刚进启祥宫时，也曾羡慕过这种美。那时候她觉得，金玉妍就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高高在上，随心所欲，所有人都要仰视她。
后来她才明白，金玉妍的张扬底下藏着多少心虚，她的艳丽底下裹着多少算计。
她不是牡丹。
她是一株带刺的玫瑰，看着美，碰一下就要流血。
魏嬿婉收回目光，继续低头侍弄那几盆茶花。
不急。
日子还长。
晚上，魏嬿婉躺在小屋的窄榻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屋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值夜的宫女在巡逻。远处隐隐约约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隐约能分辨出是几个宫女在闲聊。
她想起进忠。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养心殿当差？是不是也在想她？
他们约好了，每隔几天，会有人来给她传消息。进忠在养心殿培植了几个心腹，其中有一个专门负责替他们传递消息。
可今天是她进启祥宫的第一天，消息要过几天才能到。
魏嬿婉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脸下。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一个人。
那时候她心里只有往上爬，只有权力，只有那个永远够不着的皇后之位。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包括进忠。她不是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但她装作不知道，因为一旦承认了，她就欠了他，就不能毫无负担地利用他。
后来她杀了他。
杀他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因为那时候她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太监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后来的三十年，她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没有多看他一眼，后悔没有在他死之前去送他一程，后悔没有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谢谢他。也许是说声对不起。也许只是告诉他，她其实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不敢回应。
可她没有机会了。
直到死的那天，他来找她。
他说：“我最恨的，不是你杀我。是我死之前，你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魏嬿婉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等了。
三天后，消息来了。
来的是一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十四五岁，生得机灵。他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了启祥宫，在后殿的花房里找到了魏嬿婉。
“魏姐姐，”他把一个包袱递给她，“这是进忠哥哥让我带给你的。”
魏嬿婉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点心，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先看纸条。
进忠的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一切安好，勿念。你在那边小心行事，有事就传话出来。我已经在御前站稳了脚跟，再过几个月，就能帮你铺路。另外，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下次见面告诉你。——忠”
魏嬿婉把纸条看了两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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