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条贴身收好，然后打开那包点心。
是桂花糕。她最喜欢的那种，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闻起来香甜扑鼻。
上一世，进忠也常常给她带这种桂花糕。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他从御膳房顺来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小顺子在一旁看着，笑嘻嘻地说：“进忠哥哥说了，让姐姐尝尝合不合口味。他说要是姐姐喜欢，他以后再买。”
魏嬿婉笑了笑：“喜欢。替我谢谢他。”
小顺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进忠哥哥还让我告诉姐姐，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管说。他能弄来的，一定给姐姐弄来。”
魏嬿婉想了想，说：“我需要几本书。”
小顺子一愣：“书？”
魏嬿婉点头：“宫规、礼仪、典籍，什么都行。不要太显眼的，最好是旧书，不起眼的。”
小顺子虽然不明白她要书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记住了，我回去告诉进忠哥哥。”
小顺子走后，魏嬿婉坐在花房里，慢慢吃完那块桂花糕。
上一世，她是在进了御前之后才开始学这些东西的。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吃了不少亏。这一世，她要提前准备。
而且，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光明正大接近某些人的理由。
爱读书的宫女，总比不爱读书的宫女更容易被人记住。
接下来的日子，魏嬿婉在启祥宫过得小心翼翼。
她每天按时给花浇水，按时去领饭，按时睡觉，从不惹事。见到主子就低头行礼，见到前辈就恭恭敬敬叫一声“姐姐”。
一个月下来，她在启祥宫里几乎成了隐形人。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隐形的人，最容易被忽略。被忽略的人，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她很快就发现，金玉妍身边的三个大宫女，其实并不是铁板一块。
明珠最得宠，因为她下手狠，金玉妍让她做的事她从不手软。但明珠也最招人恨，底下的小宫女们没有不恨她的。
翠翎最得信任，因为她嘴巴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她也有弱点——她贪财。只要给银子，她能替人办很多事。
云锦最聪明，她两边不得罪，面上对谁都和气，暗地里谁有好处她就跟谁走。她最大的弱点是怕事，一旦出了事，她第一个躲得远远的。
魏嬿婉把这些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金玉妍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御花园，见一个面生的太监。那太监穿着普通，但魏嬿婉从走路的姿态看出，他绝不是普通太监——那是练过武的人，步伐稳健，腰杆挺直。
她想起进忠说过的话：金玉妍不是普通的高丽贡女，她是高丽王的私生女，背后有人。
这个人，也许就是她和高丽那边联络的中间人。
魏嬿婉把这个发现也记了下来。
一个月后，小顺子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包书——几本旧得发黄的宫规典籍，还有一本《女则》，一本《列女传》。都是不起眼的旧书，但正好是魏嬿婉需要的。
“进忠哥哥说，姐姐要的这些书，他都记下了。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魏嬿婉接过书，问：“他还说什么了？”
小顺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进忠哥哥让我告诉姐姐，御前那边出了点事，李玉可能要倒霉了。”
魏嬿婉心里一跳。
李玉是进忠的师父，也是他在御前最大的阻碍。上一世，李玉是在几年后才失势的，那时候进忠已经羽翼丰满，顺理成章接了他的位置。
可这一世，怎么这么快？
“出了什么事？”她问。
小顺子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跟什么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皇上不高兴。进忠哥哥说，这是机会，他得抓紧。”
魏嬿婉点点头。
她明白进忠的意思。
李玉一倒，进忠就能顶上。他在御前的地位越高，能帮她的就越多。
“你告诉他，”她说，“让他小心行事。李玉不是那么容易倒的，就算这次栽了，他也有翻身的机会。让他别太急，稳着点。”
小顺子应了，又悄悄溜走了。
魏嬿婉把那几本书收好，心里盘算着。
李玉要倒了。这意味着御前的格局要变，意味着进忠的机会来了，也意味着——
意味着她离开启祥宫的日子，也许比她想象的更早。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这天下午，魏嬿婉正在花房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下书，走到门口往外看，就看见几个宫女围在廊下，不知在议论什么。中间站着的是采月，脸色有些不好看。
魏嬿婉走过去，轻声问：“采月姐姐，出什么事了？”
采月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明珠那边丢了东西。”
魏嬿婉心里一动：“丢了什么？”
“一根簪子。”采月压低声音，“金镶玉的，说是娘娘赏的。明珠非说是被人偷了，正在挨个搜屋子呢。”
魏嬿婉垂下眼睛。
上一世，她也经历过这种事。明珠丢了东西，最后栽赃在她头上，害她被金玉妍罚跪了一整天。
这一次，还会一样吗？
她正想着，就看见明珠带着几个人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脸色阴沉。
明珠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魏嬿婉身上。
“你，”她说，“跟我走一趟。”
魏嬿婉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明珠姐姐，有什么事？”
明珠冷笑一声：“有什么事？搜屋子。怎么，你心虚？”
魏嬿婉低头：“不敢。姐姐请。”
明珠带着人往魏嬿婉住的那间小屋走去。
一路上，魏嬿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上一世，明珠把簪子藏在她屋里，然后带人来搜，当场搜了出来。她百口莫辩，被金玉妍罚跪了一整天，跪得膝盖都烂了。
这一次，她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可她不知道明珠是什么时候把簪子放进去的。如果已经放了，她回去辩解也没用。
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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