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引擎的轰鸣撕破。
Sd.Kfz.222装甲指挥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距离城北厢军营地大门不到六十步的位置,车灯直直打向前方。
两排削尖的木制拒马横在营门外,木刺上还挂着干涸的泥点。
大门紧闭,墙头插着十几根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隔着车窗玻璃,能清楚看到墙头晃动的人影。
大宋厢军举着生锈的长枪和没开刃的破刀,腿肚子都在打转。
“停车。”
李锐推开装甲车顶部的舱盖,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夜风吹得德式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紧跟着,一双纤细的手臂从下方环住了他的腰。
赵香云也跟着钻出半个身子,饱满的胸脯紧紧贴着李锐的后背。
“人还不少呢。”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修长的手指顺着李锐的武装带往下划,停在枪套的边缘。
“两千头待宰的猪罢了。”李锐拍开她乱摸的手,目光锁定在营门右侧的一座三层望楼上。
望楼的栏杆后面,站着个披着半身皮甲的胖子。火光照亮了他油光水滑的脸,正是城北厢军校尉刘武。
这胖子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土喇叭,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下面可是神机营的李将军?”
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却还要强装镇定。
坐在副驾驶的黑山虎推开车门,手里拎着驳壳枪,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瞎了你的狗眼!主公当面,还不滚下来磕头!”
楼上的刘武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他手里有相州知州汪伯彦这块牌子,觉得李锐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李将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磁州是相州汪大人的地盘,厢军也归汪大人节制!”
土喇叭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今天抄了城里士绅的家,汪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上报朝廷!你现在带兵围我的营盘,难道真想造反不成?”
下面没人搭理他。
五十名神机营士兵已经散开阵型,厚重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没听到回音,刘武觉得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识相的,赶紧带你的人退出磁州城!把那些查抄的钱粮都留下,本校尉还能在汪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趴在李锐背上的赵香云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物传导过来,软绵绵的。
“这胖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死到临头还想着要钱。”
伸出红润的舌尖,她轻轻舔了一下李锐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
“将军,他骂你是反贼呢。”
李锐面无表情地抹掉耳边的口水,把赵香云的脑袋按回车舱里。
“反贼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够分量。”
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李锐在半空中打了个干脆的战术手势,手掌下压,食指直指正前方的营门。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跟在车队后面的张虎立刻跳了起来。
“机枪组!就位!”
四名膀大腰圆的士兵抬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大步冲到阵型最前方,带轮子的枪架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粗壮的水冷套筒直指百步外的木制拒马。
“上水!”
张虎拧开套筒盖子,拎起铁皮水桶,把清水咕咚咕咚灌进去。
旁边的副射手打开绿色的弹药箱,扯出一条长长的帆布弹链,黄澄澄的7.92毫米毛瑟尖头弹在火光下闪着致命的金属光泽。
咔哒。
弹链压入供弹口。枪栓拉动,子弹上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城墙上的厢军终于看清了下面架起来的铁疙瘩,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兵器,但那股肃杀的气息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
“校尉大人!他们好像要动手!”
一个队正连滚带爬地跑到望楼下面,扯着嗓子喊。
刘武的胖脸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土喇叭差点掉下去。
“别慌!他们就五十个人!咱们有两千!弓箭手呢?给我放箭!射死这帮泥腿子!”
稀稀拉拉的弓弦声在墙头响起。
十几根羽箭软绵绵地飞向半空,连装甲车的边都没摸到,就掉在几十步外的空地上。
大宋厢军平时连饭都吃不饱,拉开软弓已经是极限。
看着地上那几根可笑的木箭,李锐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张虎。”
低沉的声音穿透夜空。
“教教他们,什么叫射击。”
得到命令的张虎满脸狞笑。他一屁股坐在机枪后方的铁座上,双手死死握住马克沁的胡桃木握把,两个大拇指同时按下了击发压板。
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咆哮声彻底撕碎了磁州的黑夜。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枪口跳动,密集的弹雨像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横扫向城北营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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