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三十四年，腊月廿七，雪霁。
金陵太极殿檐角覆着薄雪，廊下宫灯成串，朱红宫墙映着晴光，愈显恢弘沉肃。
辰时三刻，朝钟鸣过，百官依班入殿。
丹陛左右，金甲宿卫沿阶列立，甲叶映着殿内灯火，寒芒慑人。
国公列坐于前，侯伯次之；文臣以内阁领首，七部九卿随其后，秩序森然，无人交头接耳。
东侧宗室席位，李承业居首，李怀民、李天然、李华烨、李俍依次落座，各家世子郡主垂立其后，皇长孙李崇安立在最前神色恭谨。
后殿帷幔之后，皇后携诸妃端坐，宗妇列于下首，只闻环佩轻响不闻人言。
西侧丹陛之下，万国使团分阶而立，泾渭分明。
最末是西非桑海、南非班图诸部酋长，肤色黝黑裹着粗麻织袍，自入殿便不敢抬头。
稍前是欧罗巴列国使臣，荷兰范德伦、西班牙佩德罗、英国汉密尔顿、波兰沃伊切赫、威尼斯乔瓦尼、瑞典埃里克森、葡萄牙费雷拉，连同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丹麦诸国来使一字排开。
众人自登陆起便一路震撼，入得宫来见殿宇规制，个个正襟肃立不敢稍有怠慢。
使团前列独设一席，坐着清太子福全。
他一身藏青锦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扫过阶下那群归降君长，心中莫名一紧，此刻无人得知他在想什么。
丹陛最前方，立着二十余名归降君长，无一人有座。
准噶尔汗噶尔丹立在人群最前，肩宽背阔满脸虬髯。
昔日纵横漠北西域的草原共主，如今脸沉得像块铁，周身戾气消失无踪。
波斯萨法维朝末代君主沙赫，眉目深邃唇上蓄须，望着殿上鎏金御座，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甘。
日本国灵元天皇身形瘦削，身着束腰唐衣面色发白，阶中并排立着三人，是莫卧儿帝国分裂后的三位伪帝——穆罕默德·穆阿扎姆、穆罕默德·阿扎姆、穆罕默德·坎巴克什。
昔日三人各拥重兵，裂土称帝，攻伐不休，最终尽数被楚王擒获押赴金陵。
一朝三帝，同列阶下，成为了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笑谈。
再往后，是中南半岛的缅甸王莽白、暹罗王那莱、寮国君主苏里亚旺萨，草原各部残余汗王，北美休伦族大酋长庞蒂亚克，哥萨克骑军首领斯捷潘·拉辛。
这群人，最少的拥兵数万、称霸一方；多的掌兵数十万、坐拥万里疆土。
如今尽数折在大唐兵锋之下，国破家亡迁居金陵，名为封侯安置，实为满足某位皇帝的收藏欲。
他们本以为今日只是随班朝贺、领些赏赐便回府，谁也没料到另有安排。
不多时，殿外传来侍卫传报，声线洪亮如钟：“陛下驾到——”
满殿肃静，丝竹骤停。
所有人同时起身，宗室躬身，百官叩拜，外邦使臣与降君尽数匍匐于地，山呼万岁之声轰然响起，撞在殿壁之上，嗡嗡回响。
李嗣炎身着明黄色织金盘龙常服，大步走上御座。
十二章纹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盘龙纹样顺着衣摆舒展，帝王威仪压得满殿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抬手一挥声如洪钟：“平身。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
御膳房内侍鱼贯而入，珍馐佳肴按品级送上席面，鎏金酒壶斟满佳酿，殿内重新响起雅乐，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酒过三巡，殿中渐渐有了谈笑声。
武勋席位上，几位国公低声说着北疆与水师近况，文官席上，内阁诸臣偶尔对视颔首，聊些开春大典的章程，眉眼间带着盛世文臣的自得。
宗室席位上，李怀民侧身与李天然低声说着海外藩地风物，李承业偶尔插一句，好一派兄友弟恭的画面。
便在此时，礼部尚书钱谦益出班，手持牙笏躬身奏道：“陛下，四方君长远道来朝，愿献本土乐舞，以贺岁暮升平，彰我大唐四海宾服之盛。望陛下恩准。”
御座上李嗣炎叩着酒盏边缘，目光扫过阶下那群昔日的帝王霸主，嘴角勾起一抹征服者的笑意，朗声道：“准。”
旨意传下，殿外乐师换了乐器，各异的胡夷曲调徐徐响起。
阶下二十余名降君闻声，身躯皆是一僵。
噶尔丹双拳攥得指节发白，颌下虬髯微微颤动。他纵横草原十余年，杀人如麻，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可抬眼对上御座上那道睥睨的目光，想起准噶尔灭国时的尸山血海，满腔戾气瞬间化作冰冷。
苏莱曼沙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满脸隐忍，日本天皇差点瘫软在地，却被身旁内侍强行搀扶。
莫卧儿三位伪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堪与无奈，却谁也不敢出言抗拒。
满殿的谈笑声渐停，武勋们个个腰杆挺直——灭一国，擒其君，献舞于阙下，这是他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荣耀，是大唐铁骑踏遍四海的见证。
文官们端着酒盏，神色间满是天朝上国的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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