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1997年经历了太多——分科、会考冲刺、父亲的买断、沈阿姨的服装店关门、王强的技校梦碎又重燃。这一年,像一场大雾,走进去的时候看不清方向,走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湿的。
晓晓把我的手贴在她脸上,眼泪洇湿了我的指缝。
我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指翻过来,十指相扣。
电影字幕出来了,片尾曲缓缓响起。
灯亮了,刺眼的白光把我们从那个世界里拽出来。
晓晓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雨后花瓣上残留的水滴。
“哭了?”我问。
“没有。进沙子了。”晓晓吸了吸鼻子。
“瞎说!屋里哪有沙子?”我说。
“那就是灰。”晓晓说。
我笑了,灰就灰吧!
走出房间,冷风一吹,晓晓的手还握在我手里,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汗,但谁都没松开。
“电影好看吗?”我问。
“好看。”晓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那句话——‘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说得我心里酸酸的。”
“那要是你,你也会怀念1997年吗?”我问。
“会。”晓晓抬起头看着我,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但幸好你一直在。”
“是呀!这是不平凡的一年!”我们又聚在了一起。
晓晓也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你笑什么?”
“笑你。你说‘你一直在旁边’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
“我一直都很认真。”
“我知道。”
晓晓握紧了我的手。
骑车回家的路上,晓晓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隔着棉服,我都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
“羽哥哥,1998年咱们会更好吗?”晓晓问。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1997年这么难,咱们都过来了。”
晓晓沉默了几秒。
“那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还会在一起看跨年电影吗?”
“会。每年都看。看到老。”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不疼。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枯枝上凝着白霜,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明天元旦,放假。”晓晓说,“你陪我去水库吧。”
“去水库干嘛?”
“我想去冰面上走走。今天电影里全是冬天的北京,我想看看咱们油田的冬天。”
“行。”
晓晓伸出手,我握住。
“1997年要过去了。”晓晓说。
“嗯。1998年,咱们会更好。”
晓晓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跑进去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嘴里还留着北冰洋的甜味。回到家,我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事:
“1997年12月31日,1997年的最后一天。文科班联欢会,丁琳琳和叶云开说了相声,朱娜唱了《人间》,王梅朗诵了《再别康桥》。全班合唱了《朋友》,有人哭了。我和晓晓合唱了《心雨》,我跑调了,但她笑了。然后我们去她家看了《甲方乙方》,光盘是表姐从郑州带回来的。晓晓哭了,手一直抓着我不放。她说——‘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我说——‘1998年,咱们会更好’。”
写完,我把英雄616的笔帽拧紧,放在日记本旁边。钢笔在台灯下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像一条路。
【钩子】
明天是1998年的第一天。水库的冰结了厚一层,晓晓说想去冰面上走走。她问我:“羽哥哥,你说冰面底下有鱼吗?”我说:“有。但它们在冰下面,看不见。”晓晓说:“那咱们就像鱼一样,在冰下面游了一整年,终于要破冰了。”
【下章预告】
第二天早上,晓晓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瓶北冰洋。水库的冰面上,她蹲下来写了一个“羽”字,又写了一个“晓”字。我在中间画了一个心形。她忽然说:“你闭上眼。”我闭上。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脸颊上——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又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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