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姐说要买复习资料,拉我出来陪她。”秦梦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结果走到这儿就不走了,说这里安静。”
“这里确实安静。”晓晓环顾四周,冬青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比我们学校后门的藤萝架还安静。”
“藤萝架?”姜玉凤看了我一眼,“你还在那儿坐着?”
“嗯。每天。”晓晓说。
姜玉凤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目光在远处停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四中的方向。
“期末快到了吧?”秦梦瑶问,声音软软的。
“嗯。还有二十来天。”晓晓说。
“复习得怎么样了?”秦梦瑶问。
“还行。他物理进步了,上次模拟考92。”晓晓指了指我。
秦梦瑶眼睛亮了:“92?莫羽,你可以啊!作为文科生,物理能考出这分数,着实不简单!”
“我哪有那本事?哝!高人在这呢!”我指了指晓晓。
秦梦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真羡慕你俩。欧阳那家伙像个铁憨憨似的,只会写信‘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考什么,压力好大呀’。”
“那你不是还每周给他回信?还说人家是铁憨憨!”晓晓笑着说。
“不回怎么办?他一个人在郑州,怪可怜的。”秦梦瑶低着头,满眼都是牵挂。
“哈哈!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想他了吧!我看呀!你才是个憨憨!”晓晓搂着秦梦瑶的肩膀说道。
姜玉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莫羽,快期末了,加油呀!”
“你也一样!”我点头道,“晚上可别再只睡四个小时了!清北重要,身体更重要!”
“嗯,我记下了!”姜玉凤顿了顿说,“等放寒假了,抽个时间,大家一起出来坐坐。”
“好呀!”我说。
秦梦瑶拉着晓晓的手,轻轻晃了晃:“晓晓,等放寒假了,咱们一起去郑州找欧阳玩吧?”
“去郑州?”晓晓愣了一下。
“嗯。欧阳说郑大门口的梧桐道可好看了,咱们先去踩踩点。”秦梦瑶的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1999年就要在那条路上走四年呢。”
“好。等放寒假,我们去找你。”晓晓握紧了秦梦瑶的手。
姜玉凤看着我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晓晓,一半递给我。
“瑞士莲的,我妈托人从北京带的。”她说,“期末吃了不犯困。”
“谢谢玉凤姐。”晓晓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眼睛眯起来,“好甜。”
我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苦中带甜,像冬天的阳光。
姜玉凤转身往花园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晓晓。”姜玉凤说。
“嗯?”晓晓应道。
“围巾别拆了。织完了就是织完了,起针松一点没关系。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开始的。”姜玉凤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玉凤姐,你说话还是那么有道理。”
“有道理没用,有用的是做题。”姜玉凤说完,转身走了。
秦梦瑶冲我们挥了挥手:“我也走了。你们俩好好的。期末考完见。”
“考完见。”晓晓说。
秦梦瑶追着姜玉凤跑了。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在冬日的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姜玉凤的背影清瘦但挺拔,像一棵冬天的白杨;秦梦瑶的波浪卷发在风里飘着,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
晓晓看着她们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玉凤姐今天说了好多话。”晓晓说,“平时她都不怎么开口的。”
“今天元旦,心情好吧。”我说。
“她笑起来真好看。平时不笑的时候像冰山,一笑就化了。”晓晓说。
“你也是。”我说。
“我什么?”晓晓问。
“笑起来也好看。”我说。
晓晓在我背上捶了一下,不疼。
我们站了一会儿,然后骑车往回走。
回到那两个字的旁边,晓晓停下来,蹲下,用树枝在那个心形旁边又画了一个心,里面写了两个字——“羽晓”。
“这个不准化。”晓晓说。
“我拍下来。”我从口袋里掏出笔和日记本——我习惯随身带着,翻到空白页,把那两个心形和“羽晓”两个字画了下来。画得歪歪扭扭的,轮廓歪斜,线条粗细不一,像小孩子的涂鸦。
“你画得真丑。”晓晓看了一眼。
“那你自己画。”我说。
“不要。你画的才有意义。”晓晓说。
回家的路上,晓晓坐在后座,靠得很紧。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
“羽哥哥,今天遇见玉凤姐和梦瑶,我挺高兴的。”晓晓说。
“我也是。”我说。
“玉凤姐说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开始的。你说咱们是从哪儿开始的?”晓晓问。
“藤萝架下。”我说,“你问我‘咱们一起考郑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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