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铁价，是在郑家盐库被查封后的第三天开始暴涨的。起初只是铁匠铺的师傅们抱怨进不到铁料，后来是农具的价格翻了一倍，再后来，连菜刀、铁锅都买不到了。
王五蹲在城西的铁匠铺门口，看着紧闭的门板，心中发紧。这家铺子开了二十年，老铁匠姓周，手艺在洛阳城数一数二。如今门板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原料短缺，暂停营业”。
“周师傅呢？”王五问隔壁的杂货铺老板。
老板叹气道：“三天前就没铁料了，周师傅去崔家的铁矿进货，人家不卖给他。说是铁矿要检修，暂停出货。可谁都知道，崔家是在囤货居奇。”
王五心头一沉，转身走进小巷，七拐八拐，来到镇龙阁的后门。
书房中，沈砚正在看王五送来的物价报表。元明月坐在他对面，指尖轻抚琴弦，琴音低沉。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大人，铁价暴涨了。农具比上月涨了五倍，菜刀、铁锅都买不到了。城西的铁匠铺关了七八家，全是进不到铁料。”
沈砚抬眼，洞玄之眼微微开启。他的视野穿透墙壁，看到洛阳城上空的气运中，又多了一道灰黑色的丝线，从崔家府邸的方向蔓延向市场。
“崔家动手了。”沈砚沉声道。
元明月放下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盐刚稳下来，他们又动铁。崔家这是要逼百姓连饭都做不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名单。那是王五之前查到的崔家控制的铁矿，共有三处，分别在洛阳西郊、北郊和荥阳。
“西郊的铁矿是最大的，崔家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沈砚指着名单，“北郊那个是小矿，但产量也不低。荥阳那个，是崔家从郑家手里接过来的。”
王五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查？”
沈砚沉思片刻，缓缓道：“查。但不能硬来。先摸清他们的库存和运输路线。”
王五领命，转身离去。
帐帘掀开，贺六浑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信上沾着尘土，边角有些褶皱，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大人，北疆来的。尔朱将军的急信。”
沈砚接过，拆开。信是尔朱焕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沈兄，柔然边境不稳，斥候来报，柔然骑兵正在集结，约有万人。北疆各城兵器短缺，尤其是箭矢和刀枪。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兄弟们手里的兵器都卷刃了。若柔然此时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望兄速想办法，调一批铁料和兵器过来。另，崔家控制的铁矿，曾向柔然走私过铁料，我手里有证据，随后送到。保重。”
沈砚将信递给元明月，脸色铁青。“崔家不仅囤铁抬价，还向柔然走私铁料。这是通敌！”
元明月看完信，眉头紧皱。“通敌之罪，足以抄家灭族。但光靠尔朱将军的信，还不够。我们需要物证。”
沈砚点头，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写完，封好，递给王五。“八百里加急，送给尔朱焕。让他把崔家走私铁料的证据送来。”
王五领命，匆匆离去。
沈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传令，”他转身，目光如铁，“让张玄静去查崔家铁矿的账目，让周英带人去荥阳，盯着那处铁矿的动静。同时，派人去蜀中、江南，联络那里的铁商，调铁入洛。”
元明月轻声道：“从蜀中调铁，路途遥远，至少得一个月。”
沈砚点头：“我知道。但总比没有强。这一个月，我们必须撑住。”
午后，张玄静带着三名天师道弟子，乔装成商人，前往崔家西郊铁矿。铁矿位于洛阳西郊的山谷中，四周高墙环绕，门口站着十几个家丁，手持刀枪，神情警惕。
张玄静在远处观察了半个时辰，记下了守卫换班的时间和进出车辆的数量。他发现，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辆马车从矿场驶出，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什么。
“跟上去。”张玄静低声道。
弟子领命，悄悄尾随马车。马车驶出山谷，沿着官道向北，走了约莫十里，拐进一座庄园。庄园门口挂着“崔氏别业”的匾额，守卫更加森严。
弟子返回，将情况禀报张玄静。
“看来崔家的铁料，都囤在那座庄园里。”张玄静自语道。
他带着弟子返回洛阳，将情况禀报沈砚。
沈砚在地图上标注出庄园的位置，眉头紧皱。“崔家好大的胆子，私囤铁料，还藏在庄园里。这是要干什么？”
元明月道：“他们不只是要囤铁抬价，还要控制洛阳的铁器供应。没有铁，百姓打不了农具，军队修不了兵器。崔家这是在掐洛阳的命脉。”
沈砚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清查崔家铁矿的折子，我已经写好了。明日早朝，弹劾崔家。”
元明月道：“证据够吗？”
沈砚从怀中取出尔朱焕送来的那封信，放在案上。“这封信，加上张玄静查到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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