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的布运到洛阳后,布价稳住了。官仓平价售布,每匹两百文,每人限购一匹,百姓终于买到了布。谢氏囤积的三万匹布,一夜之间成了烫手山芋。卖,亏本;不卖,砸在手里。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谢氏在江南根基深厚,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张玄静主动请缨,南下江南。
他带着三名天师道弟子,扮作游方道士,沿运河南下,一路走访江南的大小商户。每到一处,他便亮出天师道的令牌,说明来意:镇龙盟要联合江南商帮,打破谢氏的垄断,平价供应货物。
起初,商户们都不敢信。谢氏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谁敢跟他们作对?张玄静不急,一家一家地谈,一户一户地劝。他把沈砚在洛阳开仓放粮、查封崔家粮仓、平抑物价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把镇龙盟的盟约拿给他们看。
“谢氏囤积居奇,发国难财,天理不容。”张玄静坐在一家布庄的账房里,对面是布庄的东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沈侯爷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商盟,平价供应货物,镇龙盟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谢氏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镇龙盟十倍奉还。”
老者犹豫了三天,终于点了头。
有了第一家,就有第二家。半个月时间,张玄静走访了四十多家商户,愿意加入商盟的有二十三户。他们有的是布商,有的是粮商,有的是盐商,还有几个做南北货生意的。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张玄静在建康城外的一处庄园里,召集这二十三户商户,歃血为盟,成立江南商盟。盟约上写着:平价供应货物,不得囤积居奇,互相扶持,共抗谢氏。
盟约立下的当天,消息就传到了谢氏府邸。
谢氏家主谢安石,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坐在书房里,听完管事的禀报,冷笑一声:“张玄静?天师道的牛鼻子老道?他以为拉几个小商户就能扳倒谢家?”
管事低声道:“老爷,这二十三家商户虽然不大,但合在一起,也能供应洛阳三成的货物。若是让他们成了气候,咱们的布就卖不出去了。”
谢安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让江南的几家大布商,联合起来,切断这些商户的货源。同时,派几个人去警告他们,谁跟镇龙盟合作,就是跟谢家作对。”
管事领命,转身离去。
三日后,有商户找到张玄静,说谢氏派人来恐吓,威胁要烧他们的仓库。还有人说,谢氏联合了几家大布商,切断了他们的货源,他们进不到布,没法供应洛阳。
张玄静安抚他们:“诸位放心,沈侯爷早有安排。货源的事,镇龙盟会从蜀中、北疆调运。至于谢氏的恐吓,镇龙盟也会派人解决。”
他当即写信给沈砚,请求派兵保护商户。
沈砚接到信后,立刻派周英率太湖帮水鬼南下。周英带着三十名水鬼,连夜乘船,顺流而下,五天后抵达建康。
他找到那几家被恐吓的商户,在仓库门口设了暗哨,日夜守护。水鬼们分水刺在手,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谢氏的打手来了一次,看到那些水鬼,没敢动手,灰溜溜地回去了。
谢安石听说后,气得摔了茶杯:“太湖帮?周英?他不是在洛阳吗?怎么跑到建康来了?”
管事低声道:“老爷,周英是沈砚的人。他来建康,肯定是沈砚授意的。”
谢安石咬牙:“沈砚,你欺人太甚。传令下去,让陆氏帮忙,从海上调一批布,把价格压下来,挤垮那些小商户。”
管事领命,匆匆离去。
但陆氏那边迟迟没有回应。谢安石派人去催,陆氏家主陆逊只回了一句话:“谢兄,沈砚在京城市令的位置上,手里有皇帝的金牌。崔家倒了,郑家也倒了,王家缩了,咱们不能再硬碰了。”
谢安石气得浑身发抖:“陆逊这个懦夫!”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建康城的街景,沉默良久。
“传令,”他转身,目光如刀,“让江南那几家大布商,把价格再降一成。同时,派人去洛阳,找沈砚谈判。他想要什么,咱们给什么。只要他放过谢家,什么都好商量。”
管家领命,转身离去。
十日后,谢氏的使者到了洛阳。使者姓谢名安,是谢安石的远房侄子,三十出头,面如冠玉,举止儒雅。他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沈砚。
镇龙阁的花厅里,沈砚端坐主位,元明月坐在他身侧,指尖轻抚琴弦,琴音低沉。王五立在门口,腰间佩刀,眼神警惕。
谢安拱手道:“沈侯爷,晚辈谢安,代家叔前来拜访。家叔说,之前的事,是谢家做得不对。只要侯爷高抬贵手,谢家愿意把囤积的布匹平价出售,绝不再囤积居奇。”
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谢公子,令叔的诚意,沈某心领了。但有一件事,沈某不明白。谢家囤了三万匹布,断供洛阳两个月,导致百姓无布可穿。现在布价稳了,外粮也到了,谢家才来求和。早干什么去了?”
谢安脸色一变,强笑道:“侯爷,家叔也是一时糊涂。现在知道错了,愿意改正。”
沈砚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如铁:“改正?谢公子,沈某不需要谢家改正。沈某只需要谢家遵守朝廷的法度。囤积居奇,按大魏律,抄没家产,流放边疆。令叔若真知错,就该自己去官府自首。”
谢安脸色铁青,站起身,拱手道:“沈侯爷,谢家已经让步了。您若执意要赶尽杀绝,谢家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砚淡淡道:“沈某从不赶尽杀绝。沈某只需要公道。谢公子请回吧。”
谢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元明月轻声道:“谢氏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沈砚点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让张玄静在江南加快步伐,把商盟做大。同时,让周英加强戒备,防止谢氏狗急跳墙。”
王五抱拳:“是!”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谢氏府邸的方向,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声隐约可闻。
沈砚冷笑:“他们还在做梦。”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就让他们醒醒。”
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m.zjsw.org)北魏镇龙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