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势的脊背都梗直了。
“少爷。”
他的嗓音紧绷,放得极轻:“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裴涟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冷睇了周势一眼,微笑着看向裴邵,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的赞赏,“你什么时候发现周势是我的人的?”
裴邵神情淡淡的,单手搁在沙发扶手上,脸上再不见半点笑意。
“很早就知道了。”
他没有去看周势瞬间刷白的脸,眼眸幽深:“确切来说,是在我成年礼那天知道的。”
话音一落,就连裴烬都诧异地侧脸看向裴邵。
裴涟漪略感意外地“噢”了一声,随即脸上显出几分满意的笑意。
“不愧是我的孩子,看来是母亲一直低估了你。”她看上去心情颇好,语气缓和了许多,又温和地追问,“既然早知道,又为什么一直留在身边?”
裴邵没有说话。
裴涟漪笑了笑。
“你太心软了。”她摇头叹息,看上去有些惋惜,“作为裴家的掌权人,一旦发现身边出现内奸,就应该直接斩草除根。”
裴邵侧过脸,抬眸看向身后一动不动的周势。
“你呢?”他瞧着周势僵白的脸色,神色平静,“你也觉得我应该在一开始就除掉内奸吗?”
这是丝毫没打算顾及周势本人的感受了。
裴烬无声地勾唇,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笑。
骤然成为话题中心的周势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攥紧成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眼低低地垂落,丝毫不敢对上裴邵的目光,好半晌没有吭声。
裴涟漪似乎是起了兴趣,从一旁取了根烟,点燃后双腿交叠,优雅地端坐着,视线兴致盎然地在裴邵和周势之间来回游移,时而扫过裴邵手上的枪。
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到裴烬。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沉默良久的周势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少爷。”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嗓音干涩僵硬,仿佛认命了般语气裹挟上沉痛的郁色:“很抱歉,请您处置我。”
话音一落,原本被裴邵拿走的手枪被伸到了他跟前。
裴邵也不说话,只是将手枪一转,将枪把对着周势。
意思很明显——周势,你自己动手处置自己。
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周势眸光沉沉地盯着裴邵递来的手枪,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整只手臂都在颤抖。
如果可以,能求您亲自动手处置我吗?
过于逾矩的话语在喉咙口转了几转,又很快被周势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个叛徒。
已经没有资格去提出任何要求了。
心脏仿佛被用力揪紧般生疼,周势放缓了呼吸,默了好几秒后还是遵循着命令抬起双手恭敬地接过了裴邵手里的枪。
“很抱歉,少爷。”喉结又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周势敛着眉眼,轻轻地开口,“无论您愿不愿意相信,我还是希望在死前为自己辩驳一句,自始至终,我都不愿意背叛您,但我身不由己。”
周家依靠裴家存活,数十年来都为裴家主家服务,只听从裴家家主的命令。
他自小便跟着裴邵,本该是专属于裴邵的随身助理。
可偏偏,挑中他的是当时的裴家家主——裴涟漪。
裴涟漪才是他的主子。
周势无法忤逆裴涟漪。
否则,整个周家都得为他的忤逆付出代价。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思绪,周势手指僵硬地抚摸着手里的枪。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狠狠一闭眼,动作利落地持枪抬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不再犹疑地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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