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霜夜银针折射着森罗殿幽绿的鬼火,残缺弦月上的冰裂纹仿佛被血染得更加深刻,三颗寂灭星泪微微颤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琤……琤……”声,仿佛在为刚刚那场血泪交织的重逢与转瞬即逝的幻灭,奏响一曲无声的、凄绝的挽歌。
它不再仅仅是饰物,而是这段跨越生死、铭刻着绝望与深情的、独一无二的信物与见证。
而在那片镂空弯月的正中心,并非镶嵌宝石,而是悬垂着三颗米粒大小的、浑圆剔透的银色珠子。
这三颗珠子并非简单的珍珠或玉石,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天然冰裂纹路,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星尘泪滴。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极其微弱的气流、或是佩戴者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碰撞,发出细不可闻、却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空灵如冰晶碎裂般的清音。这声音微弱到极致,在此刻的死寂中,却如同命运本身在低语。
这枚耳坠,名曰“霜星坠月”。
墨徵看着那枚躺在血污与冰冷黑石之间、依旧倔强闪烁着微光的耳坠。目光在那片镂空的弯月、那三颗布满冰裂纹的泪滴银珠上流连。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恍惚的涟漪,在他那双因伤痛和泪水而通红的眼底深处漾开。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攥着齐麟手腕的手——仿佛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惊扰了怀中这来之不易的幻梦。他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沾染着齐麟和自己混合的、冰冷与温热交织的血污,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伸向那枚“霜星坠月”。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银针和镂空弯月边缘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褶皱的微凉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轻轻捻起它,冰冷的金属触感与指尖的温热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深埋在他颈窝、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齐麟。看着那散乱黑发下露出的、沾满泪痕和神血的紧绷下颌线。
……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彼岸花,带着致命的诱惑和绝望的温柔,在他混乱而疲惫的心湖中悄然滋生。明知荒谬,明知可能是饮鸩止渴,他却无法抗拒。
“齐麟……” 墨徵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近乎乞求的温柔,轻轻唤了一声。
齐麟的身体猛地一颤,埋在他颈窝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却又带着某种迟疑和自厌,更深地埋了进去,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嗯?”
墨徵的心,因这声依赖又脆弱的回应,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酸涩又甜蜜。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将那枚沾着血污却依旧清冷的“霜星坠月”耳坠,轻轻递到齐麟低垂的视线下方。
“帮我……” 墨徵的声音很轻,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帮我……戴耳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连空间裂痕边缘的混沌嘶鸣都似乎远去了。
……
齐麟埋在他颈窝的身体,瞬间僵硬!那细微的颤抖也停滞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万年。
他……听到了什么?
戴耳坠?
在这尸山血海、万鬼俯首的幽冥死地?在他刚刚化身死神、抹杀万鬼、神格混乱、满身血污之后?在……在他刚刚如同失怙幼兽般埋在他怀里恸哭之后?
荒谬!何其荒谬!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难堪、自嘲和更深层恐惧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齐麟的心脏!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缩回身体,想要逃离这过于温柔也过于残忍的请求!这算什么?是对他狼狈模样的怜悯?还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前,最后的施舍?
“……啊……啊……?”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充满茫然和抗拒的音节,头颅埋得更深,几乎要将自己窒息在墨徵的颈窝里。握着墨徵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墨徵指骨生疼。
……
然而,墨徵攥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却如同焊铁般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温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轻轻拂在齐麟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不容抗拒的魔力:
“帮我,小麟麟。”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试图勾住齐麟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就像……就像在‘观星阁’那次,你非要帮我戴一样。”
……
那并非什么正经场合。
是在一次世家子弟的夜宴后,墨徵因不胜酒力、或是被齐麟偷偷多灌了几杯,微醺地倚在观星阁的露台栏杆上,夜风吹拂着他微散的发丝。
齐麟借着酒劲,非说他鬓边那枚“霜星坠月”戴歪了,非要亲手帮他调整。墨徵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微微侧过脸。少年齐麟的手指带着薄茧和灼热的温度,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冰凉的耳坠银针,呼吸喷洒在墨徵的颈侧,带着清冽的酒气和少年人特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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