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墨徵能清晰地看到齐麟近在咫尺的、专注而紧张的侧脸,和他耳根处悄然爬上的红晕……那枚耳坠最终有没有戴正不知道,只记得那晚的风很柔,齐麟的手指很烫,自己的心跳……很吵。
这段被刻意唤起的、带着微醺暖意和隐秘情愫的回忆碎片,如同投入冰湖的暖石,瞬间在齐麟混乱冰冷的意识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紧绷的身体,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埋在墨徵颈窝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抬了起来。
墨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曾经桀骜飞扬、如今却布满泪痕、神血和深刻痛苦的脸。那双曾属于死神的、此刻却只剩下无边脆弱和茫然的眼睛,正怔怔地看着墨徵手中那枚染血的“霜星坠月”,又缓缓抬起,看向墨徵的脸。
……
墨徵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血色的温柔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仿佛这枚耳坠,是连接他们与那个阳光尚好、少年依旧的时空的唯一缆绳。
齐麟眼中的茫然和抗拒,在那双温柔而执拗的眼眸注视下,如同冰雪般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无尽眷恋和飞蛾扑火般决绝的痛楚。
他明白了。他明白墨徵在想什么。明知是幻梦,却甘愿沉溺。只为……多抓住一丝他存在的痕迹。
“……好。” 一个极其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字,从齐麟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挤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着墨徵的那只手。
那只手,依旧沾满着暗金色的神血和敌人的碎屑,带着属于死神的冰冷与毁灭气息,此刻却因为即将要进行的动作,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墨徵的心,因那一声“好”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楚,却又被一种更大的、近乎窒息的甜蜜淹没。他微微侧过脸,将左耳完整地暴露在齐麟的视线和那只颤抖的手之下。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染血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仿佛在等待着某种神圣的审判,又像是在全力维系着这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
齐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指尖那枚冰冷的“霜星坠月”上,凝聚在了墨徵那暴露在他面前的、线条优美却沾染着血污的耳垂上。
他的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最易碎的琉璃,轻轻捏住了那枚细长的银针。冰凉的金属触感,与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心碎。
比观星阁那夜更加笨拙。那只曾挥舞镰刀、抹杀万鬼、撕裂空间的死神之手,此刻却连一枚小小的耳针都难以稳定。
……
银针的尖端,几次试图对准墨徵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孔洞,却都因为指尖剧烈的颤抖而偏移。冰冷的针尖,好几次都轻轻擦过墨徵温热的耳廓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刺痛。
每一次偏移,齐麟的身体就僵硬一分,眼中的痛楚和自厌就加深一层。他屏住了呼吸,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和神血,狼狈不堪。他从未觉得,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比承受神格冲突更加艰难!
墨徵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针尖在他耳廓上徒劳地探寻、触碰。每一次微小的偏移,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强忍着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将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一尊凝固的玉雕,只为给那只颤抖的手一个最稳定的支点。
……
——终于!
在一次近乎凝滞的颤抖后,那冰凉的银针尖端,极其精准地、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契合,触碰到了墨徵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孔洞边缘!
齐麟的指尖猛地一颤!
仿佛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凭着肌肉的记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屏住最后一丝气息,用尽全身残存的、仅存的那点属于“齐麟”的温柔与专注,极其缓慢地、又无比坚定地,将银针向前轻轻一送——
“嗒。”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那枚染着两人血污的“霜星坠月”,终于,稳稳地、妥帖地,重新悬挂在了墨徵的左耳垂上。
镂空的弯月银饰,轻轻垂落,贴合着他优美的下颌线。三颗布满冰裂纹的泪滴银珠,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碰撞,发出那空灵如冰晶碎裂般的、细不可闻的清音。
成了。
……
齐麟那只悬在半空、沾满血污的手,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垂落下来,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耗尽心神的生死搏杀。他抬起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死死地钉在墨徵的左耳上,看着那枚在幽暗鬼火映照下、依旧折射着清冷微光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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