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沉重得像是被钉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都牵扯着碎裂般的疼痛。她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只想放任自己沉回那片冰冷的黑暗里,至少那里……没有这种被全世界遗弃的窒息感。
“小纤……”她在识海里微弱地呼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孩童般的依赖。此刻,也只有这个旁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识海里,那只荧光水母小纤正恹恹地漂浮着,原本灵动的触须都耷拉下来,身上的光芒是黯淡的灰蓝色,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宿主……我在!”小纤的意念传递过来,也带着一种耗尽了能量的虚弱感,“灵魂护盾过载,修复中。需要时间,你——别怕……”
“怕?”凤筱在心底嗤笑一声,那笑声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我是……”她想说“我是觉得烦”,想说“我是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识海里一片空茫的死寂和身体深处那无法忽视的冰冷空洞。
……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极其有韵律、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轻叩,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像是主人闲庭信步时随手敲击廊柱。
没等凤筱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等她生出“谁这么不长眼”的烦躁念头,那扇雕花的木门就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推开了。
一道修长矜贵的身影,逆着门外有些刺目的天光,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质地极为考究的暗紫色云纹长袍,宽袍大袖,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近人情。鼻梁高挺,薄唇抿着一条略显刻薄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并非时云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杏眼,而是一双微微上挑、眼尾狭长的凤眸,瞳孔是极深的绀青色,如同沉淀了亿万年的深海玄冰,此刻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慢悠悠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凤筱身上。
——夜昙。
织叶苑里那位与阴影和幻象为伴、说话能噎死人的矜贵公子。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嗯,勉强能称之为茶杯的粗陶盏。他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着盏沿,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手臂伸得笔直,尽量让那粗陋的茶具远离自己华贵的衣袍。
“啧。”夜昙的视线在凤筱脸上停留了大约三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浓浓嫌弃意味的音节。绀青色的凤眸扫过凤筱毫无血色的脸,凌乱的红黑渐变长发,以及那双在枕头上无力耷拉着的、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又不合时宜的东西。
“这织叶苑的待客之道,真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冽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吐出的字句却淬着冰碴,“连套像样的雨过天青都凑不出,只能用这等……喂牲口的粗陶来糊弄人。”他晃了晃手里那只被嫌弃到极点的粗陶盏,里面的褐色药汁随着他的动作荡漾,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还有这药,火候差了三分,药性也驳杂不纯,一股子下等药渣的味道。”
他自顾自地说着,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床边那张同样不怎么入他眼的简陋木桌前,将托盘放下。
那姿态,仿佛踏入的不是伤员的静室,而是某个亟待他这位贵公子屈尊降贵来视察的、亟待整改的贫民窟。
凤筱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了上来!什么空洞麻木,什么悲恸孤寂,在这位毒舌公子刻薄挑剔的话语面前,瞬间被烧成了渣!
这神经病跑来干嘛?!看本太爷笑话?!还喂牲口?!我……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内伤又是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喉咙里腥甜翻涌,却连一句完整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用那双赤色的桃花眼死死瞪着夜昙,如果眼神能杀人,夜昙那身华贵的袍子早被烧出十七八个洞了!
夜昙对她的怒视恍若未觉。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
——那是一只玩偶。
一只做得相当精致、惟妙惟肖的……影爪兽玩偶。
影爪兽,如果是放在幽冥战场深处,那绝对是一种强大而凶暴的阴影生物,四肢粗壮,爪牙锋利,浑身覆盖着如同流动阴影般的漆黑短毛,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是令许多探险者闻风丧胆的噩梦。它们还有个不太雅观但相当贴切的俗称——大脚兽。
而此刻,这只缩小版的、毛茸茸的“大脚兽”玩偶,正被夜昙用两根手指捏着后颈皮,提在半空中。
玩偶做得十分逼真,漆黑的绒毛油光水滑,猩红的眼睛用某种晶石镶嵌,在室内光线下闪烁着微光,甚至那标志性的大爪子都用柔软的填充物做得鼓鼓囊囊,憨态可掬中透着一丝凶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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