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筱看着老人冻得通红的脸和那双写满真诚感激的眼睛,心头那因神只府和战场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她轻轻摇头,语气更加柔和:“举手之劳,老伯不必挂怀。风雪严寒,您快些回村去吧。大家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
“平安无事……平安无事是好……”老爷爷喃喃地重复着,浑浊的眼中却泛起泪光,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颤巍巍地放下拐杖,伸手在怀里摸索起来。片刻,他掏出一个用干净旧布小心包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朵用柔韧的白色草茎精心编织而成的木槿花。花瓣层层叠叠,形态栩栩如生,虽无真花的娇艳,却透着一种质朴坚韧的生命力。在苍茫的雪色中,这几朵洁白的小花显得格外纯净。
“姑娘,”老爷爷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朵草编的木槿花捧到凤筱面前,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是近乎虔诚的期盼,“给。这是我自己去河边采了最韧的水草,亲手编的,不值什么钱……只希望能保你平安。”
凤筱看着那几朵在风雪中微微摇曳的洁白草花,微微一怔。木槿花……坚韧、温柔、永恒的美丽与生命力。也是她心底深处,为数不多还珍视着的美好象征之一。
“不、不用了,老伯。”她下意识地推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您的心意我领了,这花您留着……”她习惯了给予保护,习惯了承受伤痛,却极少习惯接受如此纯粹而沉重的善意与祝福。
“收下吧,好姑娘!”老爷爷固执地将花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带着哽咽的恳求,目光紧紧锁着凤筱那双沉淀了太多疲惫的赤瞳,“别人平安无事是好的,可你自己……你自己也要平安无事啊!”
“你自己也要平安无事啊!”
……
这句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了凤筱看似坚固的心防!神只府的湮灭、归途之桥的燃烧、同伴的重伤垂危、肩负的沉重使命……所有的坚强与漠然在这一刻被这最朴素也最直接的关怀击得粉碎!
她看着老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与祈求,看着那几朵在风雪中倔强绽放的洁白草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在清晏同样带着复杂与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凤筱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伸出了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几朵草编的木槿花。
指尖触碰到那柔韧冰凉的草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神装也未能完全抵御的刺骨寒意。
“谢谢您,老伯。”她将花朵轻轻拢在掌心,如同捧着稀世的珍宝,声音有些发涩,却无比真诚。
老爷爷见她收下,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无比欣慰的笑容,连声道:“好,好,收下就好!姑娘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更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他重新拄起拐杖,背好鱼篓,一步三回头地,蹒跚着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风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足迹,只留下那几句朴素的祝愿,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凤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掌心那几朵洁白的草编木槿花,在绀青星穹袍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韧。
清晏默默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几朵花,又看看凤筱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问:“筱筱,你……最喜欢木槿花?”
凤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拢着花朵的手轻轻抬起,凑到鼻尖。没有真花的馥郁芬芳,只有草茎的清新和冰雪的凛冽气息。
“嗯。”许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赤瞳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过往平凡温暖的眷恋,有对这沉重馈赠的感念,更有一种更深沉的、被这微小花朵点燃的决绝。“木槿、彼岸、栀子……都喜欢。”彼岸花,开在黄泉,指引亡魂,也象征着重生与离别。栀子花,洁白芬芳,象征着永恒的爱与守候……这三种花,仿佛暗合了她动荡命运的轨迹。
她抬起头,望向老爷爷消失的方向,风雪依旧肆虐,关隘之外,翁德里斯的战争阴云并未真正散去。但掌心的花朵传来真实的触感,带着一位陌生老人最朴素的祈愿。
“走吧,清晏姐姐。”凤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是最初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暖意。她将草编的木槿花小心地收进星谶绡纱内一个贴近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份微凉的坚韧。
“雨霏关暂时安定了,”她转身,绀青的袍摆拂过积雪,走向关隘后方那片承载着希望与伤痛的简陋营地,赤瞳深处,那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木槿花的映衬下,仿佛变得更加坚定而温暖,“但‘回家’的路……还很长。”
风雪中,她的背影与那身承载着星穹玄奥的神装融为一体,仿佛在苍白的画布上,踏出了一条通往渺茫归途的、带着木槿清香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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