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霏关的夜,比白日更冷。
残月如钩,吝啬地洒下几点清辉,落在被焦土和残雪覆盖的营地。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围坐众人脸上深浅不一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麻木。柴火噼啪作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喘息。
虚数织叶者的几位核心成员,难得聚拢在一处较大的篝火旁。
云仙衡靠着一截焦黑的断木,怀中紧紧抱着那本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几片残页勉强粘连的《万卷书》虚影。琉璃般的瞳孔映着火光,却空洞得如同失去星辰的夜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的裂痕,仿佛想从中榨取出最后一点慰藉的智慧。她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濒临枯竭的表现。
青蘼坐在稍远些的冰冷石头上,他温润的生命气息被压制到了极限,如同被寒冬摧残殆尽的古树。指尖那点象征生机的翠绿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苍白的手指深深抠进冻土里。他低垂着头,墨绿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死气,连篝火的光似乎都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
聆风抱着膝盖,坐在离火最近的地方,试图汲取那微薄的热量。她手中的聆风引只剩下半截扭曲的扇骨,碧绿的瞳孔涣散无神,映着跳跃的火苗,却毫无焦点。嘴角残留着一道早已干涸的金色血痕,那是神只府威压留下的内伤印记。她偶尔会剧烈地咳嗽几声,每一次都牵扯得身体痛苦地蜷缩。
颜如玉坐在云仙衡对面,她引以为傲的星盘早已碎裂成几块黯淡的碎片,散落在脚边的雪泥里。她双手拢在袖中,娇媚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目光偶尔扫过那堆星盘碎片,眼底深处是近乎绝望的悲哀。
夜昙则隐在篝火光芒与阴影的交界处,昂贵的燕尾服破损不堪,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血迹。他低着头,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矜贵与算计的眼眸。他身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着,如同受惊的鱼群,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形,仿佛连他的“影”都受了重伤。
空蝉蜷缩在众人身后最不起眼的角落,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旧毯子,身体还在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点惨白的下巴,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不要看我”的低存在感气息。他掌心那团迷离的空间泡泡早已破碎消散,如同他此刻破碎的信心。
刻炎是唯一一个还带着几分“活气”的。他盘腿坐在篝火旁,通红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与篝火辉映。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下、缓慢而有力地打磨着他那柄巨大的、布满崩口的火焰巨剑——“烬炎”。火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迸溅,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刀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燃烧着战意的赤瞳,死死盯着剑锋,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宣泄的愤怒与憋屈,都磨进这冰冷的钢铁之中。
沈惊木挨着刻炎坐着,他穿着墨色的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魄符,符箓散发着丝丝寒气,在他指间缭绕。火光跳跃,映亮了他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那抹沉甸甸的忧色。
……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有刻炎磨剑的“嚓嚓”声和柴火偶尔的爆裂声,单调地重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刻炎猛地停下磨剑的动作。他抬起头,赤瞳扫过沈惊木阴沉的侧脸,那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燥气。
“喂,小木头!”刻炎的声音粗粝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沈惊木磨挲冰魄符的手指一顿,微微侧头,看向刻炎,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不满于这个过于亲昵又带着点轻视的称呼。
刻炎毫不在意,火焰般的眉毛拧起,不耐烦地用剑柄末端重重顿了一下地面,溅起几点火星:“你哥呢?沈惊堂那家伙!这仗都给打完了,他人呢?缩哪个耗子洞里疗他那点破伤去了?”他语气大大咧咧,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关切,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惊木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什么。
“我哥……”
沈惊木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深潭寒水,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垂下眼睑,继续把玩着那枚散发着寒气的冰魄符,指尖的力道却微微加重。
“驰骋沙场去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一去……”
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波动。
“就是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
……
篝火旁,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冻结!
云仙衡摩挲书页的手指猛地僵住,空洞的琉璃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怀中的《万卷书》残页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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