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封这句话说得很轻,在晨风里几乎飘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众人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齐麟挠了挠头,看看身边手持守月扇、青衣风纹已敛的墨徵,又望望不远处废墟上青岳杖在手、神光温润的清晏,再想想不久前在北境天堑一言镇万魔、赤瞳熔金的凤筱,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对哦……”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与自豪的复杂神情,“清晏姑娘成了青岳真君,墨徵你刚才那架势……是叫‘风神’对吧?还有凤姑娘,她在北境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白狮镇这一趟,看似只是为了解决瘟疫与魔患的寻常任务。
却意外地,见证了三位“神”的诞生。
或者说,回归。
清晏听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岳杖。杖身温润,青莲缓缓旋转,玉璧上“青岳”二字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她想起那场漫长而痛苦的瘟疫,想起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最终死去的镇民,想起药童溃烂的脸和最后解脱的笑容,想起自己跪在碑林前刻下每一个名字时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然后,是梦里那跨越纪元的审判之景,是“天律·刑裁之冕”带来的冰冷与疏离,是最终遵从本心、选择以“仁心·青岳护”之姿守护这片土地与生灵的决然。
神?
她抿了抿唇,玄青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也映着一丝淡淡的茫然。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身为神只的威严,只有属于李素裳的、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韧,“治病救人,守护一方,这本就是医者、是武者的本分。”
墨徵站在她身侧,闻言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守月扇。扇面山水悠然,仿佛刚才那场与规则虚影的无声交锋、那青衣化经纬、风纹作轨则的“御风巡界”之姿,只是一场幻梦。
“神只之名,不过虚衔。”他声音温润,如风吹竹林,“风本就在那里,无始无终,无形无质。我不过侥幸,窥见其轨,暂执其权。若有一日心念蒙尘,或也当卸此职,归于平凡。”
他说得平淡,可话中那份“暂执其权”的清醒与“归于平凡”的坦然,却让在场几人都心中微动。
神位,对他而言,似乎不是荣耀,不是力量,而是一份需要时刻以清明之心对待的……责任。
清璃走到清晏身边,握住妹妹的手。姐妹俩的手都有些冰凉,可握在一起时,却传递着无需言说的暖意与支持。
“不管是什么名头,”清璃看着清晏,又看看墨徵,眼中噙着泪,却笑得灿烂,“你都是我的妹妹,是我们重要的同伴。这就够了。”
应封点了点头,无妄剑不知何时已归鞘,黑与白的剑光尽数收敛,只余剑柄末端那枚太极玉佩在晨光下微微晃动。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已然不同、眼底却依旧保留着熟悉光芒的同伴,又望向北境方向——那里,凤筱应当还在休养,或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补觉”。
“白狮镇之事,虽始于灾厄,”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故,却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感慨,“却也让我们看清了许多东西。瘟疫之毒,魔患之烈,人心之韧,生死之常……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清晏手中的青岳杖,扫过墨徵衣袍上暗敛的风纹。
“——潜藏于己身、却需契机方能觉醒的……道。”
不是力量。
是道。
清晏的仁心守护之道。
墨徵的御风执棋之道。
凤筱的以杀证神之道。
三道虽殊,其质却一——皆源于本心,成于磨砺,最终归于对这片天地、对这些值得守护之人的,深切眷念与坚定担当。
……
齐麟听了,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应封兄弟说得对!管他神不神的,咱们这一趟,值了!救了人,除了魔,还多了三个……呃,‘特别能打’的同伴!以后要是再有什么麻烦,嘻嘻——”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墨徵无奈地摇头,扇骨轻轻敲了敲齐麟的肩膀:“不要总想着打架。”
“知道知道!”齐麟躲开,却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说说嘛!”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
晨光越来越盛,将钟楼废墟的每一块残石都镀上温暖的金边。远处,白狮镇的炊烟袅袅升起,镇民们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与生活。瘟疫的阴霾正在散去,魔患的威胁暂告段落,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真实的安宁。
清晏收起青岳杖,神装光芒内敛,重新变回那身沾着药渍的鹅黄棉袍,只是眉眼间的气度,已悄然不同。
墨徵也敛去一身风纹,青衣素扇,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执棋者,只是偶尔抬眼望风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洞悉轨迹的清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回去了。”应封最后说道,目光望向神界方向,“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向神王复命。凤筱那边……想必也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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