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灯,转得再好看,光也是从里头的烛火来的。没有那点火,它就是块冷冰冰的琉璃。”
光从烛火而来的。
没有那点火,就只是块冷冰冰的琉璃。
“你也是。”
诈他?
想欣赏他慌乱挣扎的姿态,还是……
只是自喻?
关于“本源”和“依附”的告诫。
萦舟已安。
我不能自乱阵脚。
就算……就算他真的知道了什么,此刻撕破脸,于他有何趣味?
他享受的是打磨与掌控的过程。
我且……顺着他。
“不知陛下何意。”
乔慕别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触碰乔玄的鬓发。
“您说我是灯,那灯里的火……若是自己燃尽的呢?或是,被风吹灭了呢?”
只尾音故意泄露出一丝颤抖。
乔玄忽然松开手,自顾自地饮尽杯中酒。
“怕?”
他放下酒杯。
“你吞下那枚丹药的时候,可没见怕。”
“让朕看看,”
指节探入那被迫开启的唇齿之间,语气带着一种狎昵的审视,
“朕赏你的——”
“可还在?”
皇帝凝视着自己的指尖,然后,当着他的面,在对方惊骇羞愤的目光中,缓缓将指尖含入口中,舌尖舔舐。
他微微蹙眉。
“淡了。”
他得出结论。
“得添些——新的。”
宋辞也许早就悄然退至门外。
琉璃灯在案几上兀自旋转,漠上孤烟与江南雨丝交替明灭。
乔慕别气息未定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
“‘葵藿倾太阳’,物性难夺。”
紧接着,
“朕就是那个太阳。”
再然后是乔玄无比酣畅、恣意的笑声。
乔玄转而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向内进那方设着棋枰的角落。
“来,陪朕手谈一局。”
乔玄执起一枚墨玉子,在指间转了转,问:
“知道朕为何留着你那面镜子?”
乔慕别正拈着一枚白子,闻言指尖顿了顿,头也没抬:
“父皇自有深意。”
“深意?”
乔玄将那枚棋子“嗒”一声按下,带着笑意道:
“朕只是觉得有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罩住棋枰对面的人。
“你看,镜子里外,本是一体。可镜子总会碎,碎了,里头那个‘倒影’就没了。但若是——”
他又按下一子,这次是紧贴着第一枚。
“若是朕在镜子外头,再放一面镜子呢?”
乔慕别抬眸。
“两面镜子相对,倒影就会无穷无尽。碎了这面,还有那面。”
“碎了那面……”
乔玄慢条斯理地又落一子,三枚墨玉子在棋盘上形成一个极尖锐的三角,
“还有更多面。”
他抬起眼,直视乔慕别。
“朕留着他,不是因为他像你。是因为——”
“他是第一面镜子。而你,是第二面。”
“你们彼此映照,彼此证明,彼此……困住。”
乔慕别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垂下眼,将那枚白子轻轻落在三角的尖锋上——一个近乎自杀的位置。
“所以父皇,”
他声音很轻,
“爱镜子里的倒影吗?”
“爱?”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词,
“你问朕爱不爱镜中的倒影?”
他伸手越过棋盘,握住乔慕别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连同白子一起攥进掌心。
“慕别,你问朕爱你与否——这问题如同草木询问四季。存在即答案。”
他的手劲很大,大到乔慕别能清晰感觉到指骨被挤压的痛楚。
野蛮人。
“朕让你‘在’,这便是朕所能给予的,最宏大的眷顾。”
“至于镜子……”
他松开手,任那枚白子“咕噜噜”滚过棋盘,最终停在边缘,欲坠不坠,
“镜子需要分清镜内镜外吗?朕只是欣赏‘相映成辉’的景象。互为本源,互成倒影,共同构成朕收藏的‘完整’。”
他向后倾斜,斜着眼扫过乔慕别的耳侧,又掠过他的小腹。
“朕爱这完整性,胜过爱其中任何一个局部。”
棋局不知不觉已至中盘,白棋处处受制,黑棋大势煌煌,如乌云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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