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戒恢复温润的第三日，韩小羽在新屋整理杂物时，指尖无意划过戒面的蓝宝石，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那是个从未留意过的纹路，细得像根发丝，蜿蜒盘曲，活脱脱一枚蜷缩的叶片。他心头一动，试着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戒面倏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像突然炸开的晨曦，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像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再睁眼时，鼻腔里已涌入熟悉的墨香与茶香。他站在自家书房的木地板上，书架上的《中国通史》还摊在“夏商更替”那页，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的玻璃杯里，几粒枸杞浮在水面，茶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甘甜。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他手里端着盘刚切好的苹果，果肉泛着新鲜的光泽，“戒指的冷却期一过，果然能触发回溯。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补补‘弹药’了。”
韩小羽下意识摸了摸戒指，戒面的温度与在洪荒时无异，依旧是贴肤的温润。他望着父亲熟悉的眉眼，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您早知道会这样？冷却期、回溯……这些您都清楚？”
父亲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推过苹果盘：“那戒指本就是咱祖辈传下来的，能连通洪荒与现世，只是每次回溯都得等它蓄满灵气，冷却期就是在攒力。”他拿起一块苹果，“你在那边的一举一动，都能在现世的古籍里找到蛛丝马迹——上次你让石夯刺铁背熊的眼睛，《山海经·中山经》里就写着‘熊身铁皮，唯目与腹柔’，这次冷却，就是提醒你该回来补补‘功课’，把该懂的摸清了再回去。”
父亲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韩小羽的生日。文件夹里存着上百个文档，全是关于洪荒的零星记载：“你所在的那片河谷，古称‘云梦泽’，商周时期还有异兽出没的传说。《山海经》里提过的‘铁背熊’，皮硬如铁，寻常石器根本划不破，唯眼与腹是弱点，你让石夯专攻熊眼，路子是对的。”
韩小羽忽然想起灰石部落那个总爱讲古的跛脚老汉，忙追问：“那片的部落联盟有记载吗？比如灰石部落、黑石部落，他们说祖上是从西边迁来的。”
父亲滑动鼠标，调出一张泛黄的舆图，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部落名称：“这里记载，洪荒末期有‘九黎部落’，分支众多，善用石器，尤擅农耕，后来与中原部落融合，成了华夏先民的一支。你教他们练灵气、造铁器，怕是在悄悄加速这段融合的历史呢。”
他又点开《天工开物》的电子版，指着“窑火”一章：“你在那边烧陶罐用的松木火，火力虽旺但不稳，窑温忽高忽低，烧出来的罐底容易有沙眼。下次试试掺些木炭，火力更持久，窑温能稳在千度上下，陶罐会更结实。”他又翻到“稻种”篇，“还有你种的水稻，洪荒的土壤偏酸性，你下次翻地时掺些草木灰，既能中和酸性，又能当肥料，产量起码能提三成。”
韩小羽赶紧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沙沙作响。那些在洪荒遇到的难题——铁器总爱生锈、稻种储存久了易发霉、族人练灵气时总在胸口滞涩——竟都能在这些古籍里找到答案，像迷路时突然撞见了路标。
“对了，这个给你。”父亲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柜最深处翻出本蓝布封皮的线装书，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这是祖传的《灵气运转图谱》，你太爷爷年轻时抄的。我比对过，你在那边教族人的吐纳法，少了‘周天循环’的步骤，灵气走到丹田就卡住了，补全了这个，灵气能顺着经络走满全身，运转起来会更顺。”
韩小羽翻开书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经络图，红色的线条标注着灵气的走向，竟与他体内灵气的游走路径隐隐相合。他越看越心惊——原来自己之前教的法子，竟像缺了齿轮的水车，总差着股劲，难怪族人们练了许久，灵气依旧微弱。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暗了下来，街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指尖的青铜戒忽然泛起柔和的微光，像呼吸般明灭，提醒他该回去了。韩小羽把笔记本和线装书小心地塞进背包，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历史是骨架，你的行动才是血肉。别被记载困住手脚，也别丢了祖宗传下来的根本，该变的要变，该守的得守。”
白光再起时，韩小羽已站在洪荒的新屋前，竹楼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石夯正举着新做的铁犁从田埂那边跑过来，铁犁头在夕阳下闪着光，老远就喊：“先生，您刚才去哪了？我找您半天，想让您瞧瞧这犁头的弧度对不对！”
韩小羽摸了摸背包里的笔记本，硬壳封面硌着掌心，踏实得很。指尖的戒指温润如玉，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线装书：“去寻了个好东西，能让灵气走得更顺的法子，咱们现在就试试？”
月光爬上竹梁时，部落的篝火旁围满了人。韩小羽借着灯火，教族人按新图谱吐纳，指尖的灵气顺着经络游走，在他们体内画出淡淡的光晕，比往日亮了不止一星半点。石夯练得最认真，灵气走完一个周天，他猛地睁开眼，惊喜地喊道：“先生，胸口不堵了！灵气像条小蛇似的，能钻到脚底呢！”
韩小羽望着跳动的火光，心里清楚：带着现世的智慧回到洪荒，不是作弊，是让文明的火种有了更旺的柴，能烧得更久、更亮些。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与变通，才是让火种不灭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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