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域星域的硝烟尚未散尽,断裂的道脉管道仍在滋滋作响,灵能与电能如两条暴躁的巨蟒在管道中冲撞。石磊半跪在泥泞里,左臂的石质皮肤已蔓延至肩胛,泛着冷硬的青灰色,那是三天前为堵住管道裂缝,硬生生用身躯承接能量冲击留下的痕迹。此刻他掌心贴在管道的破口处,双目微闭,体内的石族灵核与人类科技改造的能量转换器同时运转——石质肌理如海绵般吸收狂暴的灵能,合金血管则像精密的导管,将乱窜的电流导向地面的缓冲装置。
“石将军,能量稳定了!”通讯器里传来工程师的惊呼。石磊睁开眼,掌心的淡金道纹缓缓隐去,破口处已凝结出一层半石半合金的结痂,管道重新发出平稳的嗡鸣。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浆的道袍,露出一截人类肤色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幼时被排挤时留下的疤痕——那时的他,因是石族与人类的混血,既融不进石族的坚硬,也挤不进人族的温热,只能躲在废弃的矿洞里,用石头在岩壁上画“一家人”的图画。
“将军,中枢星域急讯!”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递上光脑,“各族共主议会召开紧急会议,指定要您出席,说是……要定人族共主的人选。”
石磊的指尖在光脑上顿了顿。人族共主之位虚悬已有五年,两界初融时,曾有激进派主张“人类至上”,也有保守派坚持“闭关自守”,争执不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位置有牵连,他只是习惯了在管道破裂时伸手去堵,在机甲坠崖时用后背去垫,在灵植缺水时把自己的石质化皮肤化作养分——就像当年矿洞里的自己,总想着给画里的小人儿搭个遮风挡雨的家。
通天巨塔的共议会厅比战域的战场更让人心绪难平。环形席位上,各族代表的目光像细密的网,落在刚走进来的石磊身上。他的道袍还带着硝烟味,左臂的结痂处渗出淡淡的能量光晕,与厅内精致的灵玉灯盏格格不入。人族席位区的气氛尤为微妙,前科学院院长周明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边的星际舰队统帅赵刚则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两位是呼声最高的共主人选,一位代表着人族的科技传承,一位象征着人族的武力威慑。
“石将军刚从战域赶来,辛苦了。”韩小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尖轻叩桌面,一道光幕在厅中展开,“今日召集诸位,是为确定人族共主。按新秩序律条,共主需得万族认同,而非仅靠人族推举。”
光幕上突然亮起画面:那是三年前的混乱星域,法则碎片如流星雨般坠落,一群人类难民蜷缩在断壁后瑟瑟发抖。石磊当时还只是基建营的一个小队长,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石族血脉催发到极致,身躯化作一座十米高的石质堡垒,硬生生扛住了碎片的冲击。画面里,他的石质皮肤被碎片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却始终将难民护在身下,直到巫族的阵法师赶来支援。
“那一次,他后背的石质化面积扩大了三成,躺了三个月才恢复。”周明远身边的老院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被他护住的难民之一。他当时笑着说‘石头硬,不怕砸’,可谁都知道,法则碎片的侵蚀是会留根的。”
光幕画面一转,切到共土原的田间。石磊正跪在泥地里,手把手教人类农夫如何用石族的“共生岩”改良土壤。他掌心的石纹亮起,将灵能注入土壤,原本板结的土地竟泛起湿润的光泽。旁边的巫族老农看得直点头,递给他一块烤红薯,他接过来就啃,烫得直咧嘴,却不忘说:“您看,这样改良后,您的灵植和我们的小麦能挨着长,谁也不碍着谁。”
“他从不提‘人族该如何’,只说‘我们该如何’。”赵刚突然放下胳膊,语气缓和了许多,“上个月战域防线告急,我请求巫族派灵盾师支援,巫族大巫还在犹豫,是他带着石族子弟先顶上,说‘人族的防线,就是所有种族的防线’。结果巫族不仅派了援军,还送来了最好的疗伤灵草。”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各族代表的目光渐渐从审视变成了认同。龙族长老敖凛用龙爪敲了敲桌面,光幕上立刻出现沧澜星域的画面:道脉管道爆炸的那天,深海里的灵髓矿脉泄露,剧毒的灵能雾气弥漫开来。石磊穿着简易的潜水服,第一个跳进深海,用合金身躯堵住泄露口。当时他的灵能几乎耗尽,嘴唇发紫,却还对着通讯器笑:“放心,我这身子骨,比龙鳞还结实。”
“龙族记恩。”敖凛的声音带着龙语特有的低沉,“他堵漏洞时,灵能雾气灼伤了他的眼睛,是我们龙族的‘凝泪珠’救了他。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矿脉没事吧?你们的幼崽还等着灵髓炼晶核呢’。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不是‘人族’,是‘大家’。”
巫族大巫抚过图腾柱,柱上突然投射出一段影像:那是石磊在雾隐星域的山洞里,给融合种族的孩子们讲睡前故事。他的石质手掌轻轻抚摸一个机械臂孩童的头顶,耐心地听另一个长着巫族犄角的小女孩抱怨“没人跟我玩”,然后笑着说:“你们看,我的手一半是石头,一半是肉,不一样也能握在一起。你们也一样,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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