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桥下的育苗圃里,晨露还挂在草叶上,韩小羽蹲在田埂边,看着一群孩童围着刚破土的芽苗叽叽喳喳。这些种子是用万族灵物混合培育的——有玄黄星的矿土裹着的灵植核,有机械族废弃齿轮碾成的粉末掺着的星尘,还有人族孩童用体温焐了三天的花种。此刻,嫩绿的芽尖正顶着种壳,一点点往外钻,像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它们不是普通的种子。”韩小羽指尖拂过一片颤巍巍的嫩叶,叶尖立刻泛起细碎的灵光,在晨光中流转成小小的漩涡。“每颗里面都裹着一丝‘道种’,”他转头看向围拢来的孩子们,他们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培育皿,有竹筒做的,有机械零件拼的,还有用树叶折的小盒子,“你们不用学图谱上的方法,也不用听长老们说的规矩,就按自己的心意养。它渴了就浇水,觉得冷了就晒太阳,要是看着不顺眼,给它挪个地方也行。”
扎着羊角辫的人族女孩阿丫蹲下身,把自己的竹筒培育皿往芽苗边凑了凑。她的培育皿里种着颗“会害羞的草”,上次她对着草唱歌,叶片就卷了起来,吓得她以为把草弄死了,哭了半宿。此刻她小声哼起妈妈教的摇篮曲,果然,那株草又轻轻卷了卷叶子,却没完全合上,像是在认真听。“它喜欢我的歌!”阿丫惊喜地拍手,掌心的“共情露”——韩小羽用晨露混着自己的灵息做的——不小心洒了两滴在草叶上,草叶竟缓缓舒展开,顶端冒出个小小的花苞,粉嫩嫩的,像颗小桃子。
韩小羽看着花苞,眼底漾起笑意。这孩子从小就爱对着花草说话,连路边的石头都能被她唠叨半天。上次部落迁徙,她非要把块“长了笑脸”的石头塞进包袱,说石头会孤单。“共情露能让你听见它们的声音,”他往阿丫手里又放了瓶露,“但不用急着听懂,有时候它们卷叶子不是生气,可能只是想跟你玩躲猫猫。”
不远处的机械族少年铁蛋正对着自己的金属花盘皱眉。他的花是用爸爸修飞船剩下的废零件拼的,花茎是根银色的导管,花瓣是齿轮片,他原本设定好程序,让齿轮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转三圈,可这花今天却在六点就转了,还卡了一下,发出“咔哒”的怪响。“明明设定好了参数,”铁蛋挠着后脑勺,光学镜里闪过一串数据流,“难道是能量不稳定?”
韩小羽走过去,帮他把花盘转了个方向,让阳光正好照在导管的能量接口上。“你看,”他指着齿轮片上的露珠,“昨晚下了小雨,露水渗进接口,能量就跑快了点。”铁蛋凑近一看,果然在接口处看到了细密的水珠,他赶紧掏出小抹布擦干净,又往齿轮轴里滴了滴润滑油——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专用油。“咔哒”,齿轮轻轻转了半圈,像是在跟他道歉。
“它不是机器,不用按程序来,”韩小羽拍了拍铁蛋的肩膀,这孩子总爱把什么都拆成零件看,上次把妈妈的梳子拆了,就为了研究齿牙为什么能梳头发,“你试着每天跟它说句早上好,说不定它就记得你的时间了。”
铁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对着金属花小声说了句“早上好”,齿轮竟真的轻轻转了转,转得比刚才顺畅多了。他的光学镜瞬间亮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个笑脸——这是他记录“实验成功”的符号。
育苗圃的另一头,白发苍苍的老矿工正给孩子们讲“守业道”。他的矿镐就插在旁边的土里,镐头磨得锃亮,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那是阿丫妈妈给缠的。“你们看这株‘矿脉草’,”老矿工粗糙的手抚过草叶,草叶上立刻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地图一样,“它的根要往有石头的地方钻,越硬的土长得越旺,就像咱们挖矿,越是难挖的矿,里面的晶石越亮。”
他年轻时总被嘲笑“死脑筋”,别人都用炸药炸矿,他非要一点点凿,说怕震坏了地脉。直到有次矿洞坍塌,别人挖的区域全塌了,就他凿的那条通道还能走人,大家才明白他的道理。“但也不能太犟,”老矿工给草浇了点水,水顺着纹路流进土里,“就像这草,遇到大石头绕着走,不是怂,是为了长得更直。”
孩子们听得入迷,手里的培育皿都快举不稳了。灵植族的小姑娘绿萼捧着片巨大的荷叶,叶心里躺着颗种子,这是她在沼泽里捡的,据说能长出会发光的花。“那我的光花要是总往暗处钻怎么办?”她怯生生地问,绿莹莹的手指绞着衣角,“长老说光花就该晒太阳,可它一晒就蔫。”
老矿工哈哈笑起来,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傻丫头,沼泽里的花哪见过那么毒的太阳?你找个树荫,让它每天晒一小会儿,就像咱们下矿,不能一上来就见强光,得先在洞口适应适应。”绿萼眼睛一亮,抱着荷叶跑到树荫下,轻轻把种子埋进湿润的腐叶土里,果然,种子周围立刻冒出了细细的根须,像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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