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只?”陈阳冷笑,“我们在河湾发现了好几只水獭的尸体,你们抓的至少十几只。”
刘三不说话了。
“水獭皮卖到哪儿去了?”
“卖给……卖给一个姓钱的老板。他在哈尔滨收货,专门收皮货。”
“姓钱的?是不是钱富贵?”
“对对对,就是钱富贵。”
陈阳心里一沉。钱富贵,就是去年破坏加工厂货物的那个皮货商。那次事情后,他被公安机关处理了,没想到又干起了偷猎的勾当。
“你们怎么跟钱富贵联系?”
“他给我们留了呼机号。抓到水獭,呼他,他就派人来取货。”
“呼机号多少?”
刘三报了一个号码。陈阳让杨文远记下来,准备交给公安机关。
“你们知道水獭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知道。”刘三低着头,“可是……可是钱老板给的钱多,一张皮给三百块。我们……我们一时糊涂……”
“三百块?”陈阳摇头,“你们知不知道,水獭一年才生一窝,一窝才两三只?你们抓一只,就少了好几只。再这么抓下去,用不了几年,兴安岭的水獭就绝种了。”
刘三和赵老六都不说话了。
第二天,陈阳把两人移交给公安机关。公安机关顺藤摸瓜,抓住了钱富贵和他的团伙,缴获了上百张水獭皮和其他珍稀动物的皮毛。
钱富贵被判了八年,刘三和赵老六各被判了三年。这个跨省偷猎团伙被彻底捣毁。
消息传开,兴安岭的乡亲们拍手称快。
“打得好!这帮人太可恨了!”
“水獭都快被他们抓光了,该抓!”
陈阳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抓了一个钱富贵,还会有张富贵、李富贵。只要有利可图,偷猎就不会绝迹。
“光靠抓人不行。”他在理事会上说,“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根上?什么是根?”
“市场和需求。”陈阳说,“有人买,就有人卖。如果没人买水獭皮,谁还会去抓水獭?”
“那怎么让没人买?”
“宣传。”陈阳说,“让大家知道,水獭皮再好看,也是杀生害命换来的。穿在身上,不光彩。”
合作社开始搞宣传。印传单、贴标语、放广播,还专门请来省里的动物专家,给乡亲们讲水獭的习性和保护意义。
“水獭是河流的医生。”专家说,“它们吃病鱼、死鱼,能防止疾病传播。没有了水獭,河流就会生病。”
这些道理,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保护水獭,不光是为了水獭,也是为了自己。
合作社还做了另一件事——在水獭活动频繁的河段,设立保护区,禁止捕鱼、禁止游泳、禁止噪音,给水獭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
“这有用吗?”有人怀疑。
“试试看。”陈阳说,“如果水獭能在这里安家,就说明办法管用。”
几个月后,保护区的效果显现了。水獭的数量开始回升,河湾里又能看到它们嬉戏的身影。
一天傍晚,陈阳带着韩新月和孩子们去河湾散步。夕阳西下,河水泛着金光。突然,水面上冒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是一只小水獭,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爸爸,你看,小水獭!”女儿小雪兴奋地喊。
“嘘,别吓着它。”陈阳轻声说。
小水獭看了他们一会儿,觉得没有危险,又钻回水里。不一会儿,又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得意洋洋地游走了。
韩新月靠在陈阳肩上:“多好,它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陈阳搂着妻子,“以后会越来越多。”
回来的不只是水獭,还有希望。
那天的日记里,陈阳写道:“保护不是为了不让用,是为了长久地用。水獭如是,山林如是,万物如是。”
水獭河湾,成了兴安岭的一道新风景。来这里看水獭的人越来越多,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合作社顺势开发了“水獭观察”旅游项目,很受欢迎。
“比抓水獭卖皮赚钱多了。”刘三出狱后,看到这个项目,感慨万千,“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阳知道,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那条路。人总是容易看到眼前的小利,而忽视长远的大利。
他庆幸,自己走了另一条路。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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