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兴安岭漫天大雪，合作社的院子里却热火朝天。女人们忙着蒸豆包、包饺子、炸丸子，男人们忙着杀猪宰羊、贴春联、挂灯笼。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放鞭炮，笑声像炸开的豆子，噼里啪啦满院子响。
这是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个新年，陈阳决定好好办一场“年终总结大会”，把全兴安岭的人都请来，一起乐呵乐呵。
说是总结大会，其实就是吃顿饭，发点东西，让大家高兴高兴。可赵卫东不这么看:“会长，咱们合作社今年干了这么多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得好好总结总结，让大伙儿知道，跟着合作社干，有奔头！”
陈阳一想也是，就让他和杨文远一起，弄个“年终报告”，把合作社一年来的成绩、问题、明年的打算，都给大家说说。
杨文远熬了两个通宵，写了几十页稿纸，拿给陈阳看。陈阳看了半天，摇摇头:“太长了，大伙儿听不懂。你重写，写短点，写实在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
杨文远又熬了一宿，把几十页浓缩成三页。这次陈阳满意了:“行，就这个。”
下午两点，合作社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各屯子的代表、合作社的员工、老猎户、妇女、孩子，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百人。
陈阳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今天是腊月三十，一九八六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年，咱们合作社干了不少事。今天我给大家念叨念叨，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台下安静了。
“第一件事，春猎。今年春天，咱们组织了三次围猎，打了二十多头野猪、三十多只狍子、十几头鹿。肉分给了大家，皮卖了钱，鹿茸送到了药材公司。拢共收入，一万两千块。”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第二件事，种参。咱们在老黑山开了二十亩参园，种了一万多棵人参。三年后起货，预计能卖五万块。这还不算，北山帮的李魁帮主入了股，参园扩大到了五十亩。”
台下响起掌声。
“第三件事，养蜂。韩新月带着妇女们养了五十箱蜜蜂，产了一千多斤蜂蜜，卖了五千多块。这还不算，采蜜节招来了上百个游客，光门票就收了上千块。”
掌声更响了。
“第四件事，养蛤蟆。咱们在清河屯建了十几个养蛙池，养了上万只林蛙。秋天取了第一批油，卖了三千多块。明年的收入至少翻一番。”
台下有人喊:“陈会长，您别一项一项说了，就说总共挣了多少钱吧！”
陈阳笑了，看了看手里的稿纸:“合作社今年总收入，刨去成本，净利润是——五万八千块！”
台下“嗡”地炸开了锅。五万八千块！在一九八六年，这是一笔巨款！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五万八千块，一部分留作合作社的发展基金，一部分给员工发工资奖金，一部分给入股的人分红，还有一部分——分给各屯子的困难户，每家每户都能分到。”
“每家每户？”有人问。
“对，每家每户。”陈阳说，“春节前，每家发十斤猪肉、五斤白面、两斤豆油、一瓶白酒。困难户再多发十斤猪肉、十斤白面。”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甚至站了起来。
“另外，”陈阳继续说，“明年，咱们合作社还要干几件大事。第一，参园再扩五十亩，达到一百亩；第二，养蛙池再扩一百亩，达到二百亩；第三，建一个蛤蟆油加工厂，自己加工，自己卖；第四，建一个蜂蜜加工车间，把蜂蜜做成瓶装的，进超市；第五，搞旅游，把兴安岭建成旅游区，让城里人来咱这儿看景、打猎、采蜜、抓蛤蟆。”
台下的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陈会长，您说的这些，能实现吗？”有人问。
“能！”陈阳拍着胸脯，“只要大家跟着合作社干，听指挥，出力气，没有实现不了的！”
“好！”台下齐声叫好。
总结大会开完了，接下来是发年货。合作社的院子里排起了长队，人们拎着袋子、背着筐，等着领东西。
“赵大爷，您家五口人，十斤猪肉、五斤白面、两斤豆油、一瓶白酒。”负责发东西的杨文远一样一样地数。
“好好好。”赵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刘寡妇时，她多领了十斤猪肉、十斤白面，是合作社给困难户的。她眼圈红了:“谢谢陈会长，谢谢合作社。”
“别谢我，谢大家。”陈阳帮她拎着东西，“回去好好过年，明年日子会更好。”
发完年货，天已经黑了。大院里点起了灯笼，燃起了篝火。大锅里炖着狍子肉、野猪肉、鹿肉，烤着野兔、山鸡，香气四溢。
“开饭了！”韩新月一声喊，人们端着碗，围着锅，大快朵颐。
“好吃！真好吃！”人们边吃边夸。
“这狍子肉真嫩！”
“这野猪肉真香！”
“这鹿肉真补！”
陈阳端着碗，却没怎么吃。他站在篝火旁，看着欢呼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合作社还是个空架子。人心涣散，各顾各的。现在，地有了，房子有了，产业有了，人心也齐了。
“想什么呢？”韩新月走过来。
“想明年。”陈阳说，“明年咱们要干的事更多，更难。我怕……”
“怕什么？”韩新月打断他，“有你带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陈阳笑了，搂着妻子的肩膀。
午夜，钟声敲响。人们欢呼着“新年快乐”，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兴安岭的雪夜。
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心中充满了希望。
一九八六年过去了，一九八七年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岁末盘点，盘的不是数字，是人心。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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