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合作社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昨夜守岁到凌晨，陈阳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天不亮就醒了。韩新月还在睡，怀里搂着小陈兴，娘俩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起来，披上羊皮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赵卫东已经在扫雪了。老猎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
“赵叔，您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赵卫东没停手，“昨儿夜里听你说了那么多明年的打算，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跳。躺炕上翻来覆去，索性起来扫雪。”
陈阳接过扫帚，两人一起扫。雪很厚，昨夜里又下了一场，院子里的雪能没过脚脖子。
“赵叔，您说咱们明年能把那些事都办成吗？”
“能。”赵卫东想都没想，“有你在，啥事都能办成。”
陈阳笑了，没说话。他心里有底，但也有数。参园扩到一百亩，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资金；养蛙池扩到二百亩，需要技术和管理；建加工厂，需要设备和销路；搞旅游，需要宣传和接待能力。哪一样都不轻松。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二虎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猎手，个个腰里别着斧头，肩上扛着绳子。
“会长，今儿个干啥？”张二虎大大咧咧地问，“昨儿您说的那些事，咱们啥时候动手？”
“今儿个正月初一，不干活。”陈阳笑着说，“你们回家歇着去，陪陪爹娘，哄哄媳妇。”
“歇啥歇，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张二虎搓着手，“您给派点活吧，闲着难受。”
陈阳想了想，说:“行，你们去后山砍些木杆子回来，开春搭参棚用。别砍活的，拣那些枯死的、风折的砍。”
“得嘞！”张二虎带着人走了。
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轻人，跟着他干了一年，个个都成了干活的好手。
早饭是大年初一的饺子。韩新月包的酸菜馅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陈阳吃了两大碗，撑得直打嗝。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韩新月笑着说。
“好吃。”陈阳抹着嘴，“你包的饺子，比谁包的都好吃。”
韩新月脸红了:“就会说好听的。”
吃完早饭，陈阳出了门。今儿个正月初一，按规矩得给各屯子的老人拜年。他先去了赵卫东家，老猎头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见陈阳来了，招呼老伴儿上菜上酒。
“赵叔，我就不喝了，还得去别人家。”
“喝一口，暖和暖和。”赵卫东倒了一碗酒，“大正月的，不喝点酒咋行？”
陈阳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从赵卫东家出来，又去了刘炮筒家、老孙头家、张德茂家……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问好。老人们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陈会长，您可得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陈会长，明年有啥活，尽管叫我们，我们虽然老了，但还能动弹。”
陈阳一一答应着，心里满满当当的。
下午，回到合作社，杨文远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是省里刚发下来的政策文件。
“会长，您看看这个。”杨文远把最上面一份递给陈阳，“省里要搞‘乡镇企业振兴计划’，对咱们这样的合作社有扶持政策。贷款利息减半，税收减免三年，还免费提供技术培训。”
陈阳仔细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好事啊！这正是咱们需要的！”
“可是，”杨文远犹豫了一下，“申请这个扶持，需要咱们把合作社改成‘农工商联合公司’，法人登记，账目公开，接受审计。也就是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得按规矩来。”
陈阳想了想:“改就改。咱们虽然是个合作社，但干的也是企业的活。改成公司，管理更规范，发展更快。对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得开个会，跟大家说清楚。”
“开。明儿就开。”
正月初二，合作社召开新年第一次全体大会。陈阳把省里的扶持政策给大家讲了一遍，又把合作社改成农工商联合公司的想法说了。
台下议论纷纷。
“改成公司，合作社还是我们的吗？”
“改成公司，我们还算不算合作社的人？”
陈阳一一解答:“改成公司，牌子换了，根没换。公司还是大家的公司，赚了钱还是大家分。只是管理更规范了，账目更清楚了，贷款更方便了，税收更优惠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那谁当公司经理？”
“当然还是陈会长！”有人喊。
“对，陈会长当经理，我们放心！”
陈阳摆摆手:“我当不当经理，得大家投票说了算。愿意让我干的，举手。”
台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行，那我就干。”陈阳笑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当了经理，责任更大了，管得更严了。谁要是偷奸耍滑、占公家便宜，别怪我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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