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小鹿的呼吸平稳了。韩新月摸了摸它的肚子,热乎了;又摸了摸它的腿,不凉了。小鹿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看着她,在她怀里拱了拱,像在找奶吃。韩新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半个月后,小鹿站起来了。韩新月把它抱回鹿圈,放在母鹿身边。母鹿闻了闻它,用舌头舔了舔它的头,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小鹿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跟上了母鹿,开始吃奶。韩新月站在圈外看着,笑着抹眼泪。
工人们开玩笑说:“韩场长是鹿妈妈。”韩新月脸一红,嗔道:“别瞎说。”但心里美滋滋的。
陈阳也很喜欢这些小鹿,每天早上去鹿园看它们,摸这个,喂那个。小鹿们不怕他,有的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有的用头蹭他的腿,有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蹲下来,一头小鹿就凑过来舔他的脸,湿漉漉的舌头舔得他满脸口水,痒得要命。
“它们把你当爸爸了。”韩新月笑着说。
陈阳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笑道:“对,我是鹿爸爸。你是鹿妈妈。咱俩是一对儿。”
韩新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下头假装整理草料,不理他。旁边几个妇女听见了,捂着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韩新月的腰。韩新月的脸更红了,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柔柔的,软软的,像春天化冻的河沟子。
老金头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心里直叹气。这两孩子,都两年多了,还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就是都不好意思开口。陈阳那小子天天忙合作社的事,对感情的事跟木头似的。韩新月倒是有心,但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
“会长。”老金头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说,“你跟新月的事,该办了。”
陈阳一愣:“啥事?”
“还装!”老金头瞪了他一眼,“你跟新月,处了两年多了,该结婚了吧?”
陈阳脸一红,咳嗽了两声:“老金头,你瞎操什么心。合作社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想这些。”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老金头不依不饶,“再忙也得结婚。新月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抓紧,小心被别人抢走了。”
陈阳没接话,但眼睛不自觉地往韩新月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老金头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四月,鹿园里新添了二十多头小鹿,加上之前生的,已经有三十多头了。鹿圈里热闹非凡,小鹿们活蹦乱跳,你追我赶,有的顶架玩,有的蹦高,有的围着母鹿转圈。老金头每天在鹿圈里忙活,喂草料、清理粪便、给小鹿打预防针,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陈阳给省里打了个报告,申请把鹿园列为“省级特色养殖示范基地”。省里来人考察了一圈,看了鹿圈、草料库、兽医室,又看了小鹿的生长情况,很满意,当场就批了。牌子挂在大门口,白底红字,写着“兴安岭特色养殖示范基地——省农业厅”,老金头站在牌子旁边照了张相,笑得合不拢嘴。
“老金头,你上相了。”陈阳开玩笑。
“我啥时候都上相。”老金头难得幽默了一回。
月底,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一头母鹿难产,从早上折腾到下午,小鹿就是生不下来。母鹿疼得直哼哼,在地上打滚,浑身是汗。老金头急得团团转,让人去请兽医。可兽医去了县城,要晚上才能回来。老金头说等不及了,再等母鹿就保不住了。
韩新月说:“我来。”
老金头一愣:“你会接生?”
“我妈教过我。”韩新月的脸白了,但手没抖,“家里养的羊、牛,都是我妈接生的。鹿跟羊差不多。”
老金头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头母鹿越来越虚弱,咬了咬牙:“行,你试试。”
韩新月洗了手,卷起袖子,走进鹿圈。她蹲在母鹿身边,用手摸了摸母鹿的肚子,判断小鹿的位置。小鹿的胎位不正,卡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了进去,慢慢调整小鹿的位置。母鹿疼得直叫,四蹄乱蹬,韩新月的胳膊被踢了好几下,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咬着嘴唇忍着,一声没吭。
陈阳站在圈外,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韩新月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出了血,但手上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地调整。他想进去帮忙,老金头拦住了他,说别进去添乱。
折腾了快两个时辰,韩新月终于把小鹿的位置调正了。她用力一拽,小鹿滑了出来,湿漉漉的,裹着胎膜。她赶紧撕开胎膜,把小鹿的嘴巴和鼻子擦干净,用力拍了几下。小鹿“嗷”地叫了一声,活过来了。
韩新月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在抖,胳膊上青紫一片,好几处被踢破了皮,血珠渗出来。陈阳跑进鹿圈,蹲下来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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