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头沉默了半天,把酒干了,擦了擦嘴:“陈会长,你说的,我信。但有一条——巴图不能光玩鹰,地也得种。不能把正事耽误了。”
“那是自然。”陈阳笑了,“鹰猎是副业,种地是根本。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老巴头终于点了头。巴图知道了以后,高兴得在院子里翻了三个跟头,把老巴头都看愣了,骂了一声“疯小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鹿鸣诗会之后,来兴安岭看鹰猎的游客多了起来。陈阳让巴图带着鹰在游客面前表演,从山上放飞,俯冲下来抓假兔子,游客们看得目瞪口呆,掌声雷动。有人拿出相机拍,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追着巴图问鹰猎的事。巴图虽然腼腆,但说起鹰猎来头头是道,从掏鹰雏到驯鹰到放鹰,说得绘声绘色,游客们听得入迷。
巴图驯的那两只鹰,一公一母,公的叫“闪电”,母的叫“黑风”,都是好鹰。闪电速度快,俯冲的时候像一道闪电,猎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抓住了。黑风眼神好,在几百米的高空能看见草丛里的老鼠,俯冲下来一抓一个准。
巴图每天带着它们飞,早上飞一次,傍晚飞一次,从不间断。闪电和黑风跟他越来越亲,他一抬手,两只鹰就落在他手臂上,一左一右,沉甸甸的,威风凛凛。他穿着鄂伦春族的传统猎装,头顶皮帽,脚蹬皮靴,手臂上架着鹰,走在兴安岭的山林里,像个古代的猎人。
乌力罕站在远处,看着巴图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老了,但鹰猎不会老。他走了,但鹰猎不会走。巴图会接着驯鹰,巴图的孩子也会接着驯。一代一代,一辈一辈,鹰猎在鄂伦春人手里,永远不会断。
他从怀里掏出那副用了四十多年的鹰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声。哨声尖利,在山谷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闪电和黑风听见哨声,从天上俯冲下来,一左一右落在鹰架上,歪着头看他。
乌力罕笑了。
路还长,但巴图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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