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茂的养蛙事业搞得红红火火的时候,北山屯的铁手李魁也坐不住了。
李魁今年五十好几了,打了一辈子猎,是兴安岭最好的猎手之一。他年轻时候手快枪准,跟野猪搏斗时被獠牙豁开了手掌,筋断了三根,接好了以后使不上劲,但铁手的名号一直叫到现在。如今他年纪大了,打猎打不动了,想找个安稳的事做。
蹲在合作社院子里,看着鹿圈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鹿,李魁的眼睛亮了。“会长,我也想养鹿。”他蹲在陈阳旁边,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声音有些低沉,“别的本事没有,跟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养鹿应该能行。”
陈阳看着他。李魁的脸黑得像老树皮,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掌上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知道这个人,年轻时是整个兴安岭最猛的猎人,一个人打一头野猪,从不用枪,用刀。现在老了,刀钝了,但那股子猛劲儿还在。
“你想养多少?”
“先养五十头。”李魁掰着手指头算,“多了养不过来,少了没意思。五十头,慢慢来,三年扩到一百头,五年扩到两百头。”
“地在哪儿?”
“北山坡上,靠山面水,背风向阳,是个好地方。”李魁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地形图,“我看了好几回,那块地养鹿最合适不过了。”
陈阳跟着李魁去北山坡看了一趟。北山坡在北山屯的北面,一面缓坡向着太阳,坡脚下有一条小溪,常年不断流。坡上长满了柞树和榛柴,林下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开阔的谷地,站在坡顶往下看,整个北山屯尽收眼底。
“好地方。”陈阳点了点头,“这块地养鹿,比鹿园那边还好。”
李魁高兴了,搓着手说:“会长,你同意了?”
“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你得跟老金头学。他养了二十多年鹿,经验比你丰富。你跟他学三个月,学完了再建鹿园。”陈阳看着李魁的眼睛,“养鹿跟打猎不一样,打猎凭的是胆量和枪法,养鹿靠的是细心和耐心。”
李魁想了想,点了头。当天下午他就去了鹿园,找老金头报到。
老金头正蹲在圈门口给种公鹿梳毛,看见李魁来了,眯着眼笑了:“铁手,你也来养鹿了?”
“养不动猎了,养养鹿。”李魁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头种公鹿,“老金头,你教我。”
老金头也不客气,第一个月让李魁在鹿园打杂,喂草料、清理圈舍、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干。李魁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干活不惜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鹿圈打扫得干干净净,草料码得整整齐齐,连水槽都擦得锃亮。他话不多,但学得快,老金头教一遍他就会了。
第二个月,老金头开始教他技术。怎么配饲料——玉米、豆饼、麸皮、骨粉的比例,粗料和精料的搭配,不同季节的配方调整。怎么建鹿舍——朝向、通风、保暖、排水,每一样都有讲究。怎么防病——疫苗、消毒、隔离、观察,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怎么割鹿茸——时机、手法、止血、护理,一刀下去关系到鹿的生死。
李魁学得认真,老金头教的每一样他都用本子记下来,记完了还让老金头检查一遍,怕漏了。他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本子都快被他翻烂了。
第三个月,李魁开始试着独立操作。他自己配饲料、自己喂鹿、自己清理圈舍、自己给鹿打防疫针。老金头在旁边看着,不吭声,偶尔点点头。有一次,一头鹿拉稀了,李魁急得满头大汗,蹲在圈里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老金头走过去,看了看鹿的粪便,又摸了摸鹿的鼻子,说吃坏了肚子,少喂点精料,多喂点干草,过两天就好了。李魁照着做了,两天后果真好了。
“行了。”老金头拍了拍李魁的肩膀,“你可以自己干了。”
李魁的鹿园建在北山坡上。他带着北山屯的村民干了两个月,挖地基、砌墙、搭棚、铺路,把山坡上的荒地整治成了一片规整的鹿园。鹿园不大,但布局合理——鹿舍朝阳,通风良好;草料库在鹿舍旁边,取料方便;兽医室虽然简陋,但药品齐全;放养区用铁丝网围着,网眼细密,鹿钻不出去。
最重要的是水源。李魁在坡上挖了一个蓄水池,把溪水引上来,用管道分到每个鹿圈。鹿圈里有自动饮水器,鹿渴了自己去喝,水喝完了自动补充。老金头来看过,说这个设计好,比他的鹿园还先进,李魁嘿嘿笑了两声。
引进种鹿的时候,李魁亲自去了一趟辽宁。老金头帮他联系的,五十头种鹿,公母搭配,体格健壮,花了三万块。运回来那天,李魁亲自押车,一路上不敢合眼。五十头鹿挤在卡车上,有的受惊了,不吃不喝,李魁就爬上车厢,一头一头地摸它们的头,轻声哄着。
“别怕,别怕,到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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